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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成欢点点头:“不错,这是下山虎,画者技艺高超,临摹的风格也几可乱真,可这幅画最大的破绽也在这里……”
说到这里,白成欢迎着李氏疑惑的目光,微滞了一下才笑道:“其实女儿并不懂这些画技之类,也看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不同,但这幅画的落款是前朝名家黄山石大师,偏巧女儿从书中看到过,黄山石大师毕生画作以山石为主,只画过三副虎图,且都是上山虎,寓意步步高升,安宁平和之意,而非这样多数人会用来镇宅或觉得大凶的下山虎图,所以那家店以黄山石的真迹价格来卖这幅画,明显就是欺客,那掌柜也是怕咱们叫嚷出来影响其他客人,才不得已十两银子卖给了咱们,其实这幅画虽说是假的,但要不作假好好卖,五十两银子还是有的。”
白成欢一边说一边还是有些后悔,知道得太多了,会不会引起怀疑?可是她想要以后做事情不让人觉得突兀,总要为自己制造一些契机。
黄山石的画作,虽是精品却并非绝品,他流传于世的画作颇多,所以这店家掌柜才敢拿假的出来卖,但他的三幅上山虎图,一幅在皇宫内库,一幅在丞相宋温如手里,还有一幅在宁国公世子手中,所以,市面上任何一幅黄山石的虎图,即使是上山虎,那也必定是假的无疑。
李氏从刚才女儿对着这幅画胸有成竹地指点开始,心里就有一丝茫然。
她知道有些地方是不对的,可是,可是,这样的欢娘,她真的什么都舍不得问。
她不疯不傻,聪慧伶俐,娇美可亲,如果她那可怜的女儿不在了,那这个欢娘,是不是上天补偿给她的呢?
不管怎么说,这张脸,这副身子,都是她的欢娘无异,女儿身上有什么特征她也知道得清清楚楚,绝不可能被人换掉。
罢了,既然已经决定不追究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又何必多想?
李氏定了定神,脸上慢慢浮现出欢喜的笑容来:“欢娘就是聪明,这可是让咱们捡了个大便宜!欢娘要是喜欢这些,回头娘亲多给你买!”
白成欢紧绷的背部慢慢松懈下来:“谢谢娘亲,不过,这画,看看也就罢了,女儿想学着作画,娘亲回头能否帮女儿找个夫子?”
李氏凝眉想了一想,女儿如此聪慧,她想学画,那就是一定能学好的,只是这请夫子的束脩……
她不由得有些黯然:“要是你爹爹的官职再大些,娘是该早就给你请个正经的夫子来的……”
白成欢不由得失笑:“娘亲,也不急的,有合适的再请,这寻夫子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合适的——不过,娘亲,您觉得咱们家清寒是因为爹爹的官儿小,俸禄少的缘故吗?”
“倒也不全是,主要是你爹爹这个人脑袋一根筋,军中的油水他是一个油星子都不敢沾的,娘亲也只能由他去,好在这样不会昧良心,算是对得起他拿的俸禄和补贴。只不过,官儿大一些,那肯定俸禄要多些了!”
“娘亲,您要这样想那可就错了,您知道,咱们大齐朝的一品丞相,他一年的俸禄有多少吗?”
“多少?”李氏竖起了耳朵。
“如果不包含朝廷的额外补贴,只有禄米九百石,禄银三百两。”
白成欢的话音一落,李氏就倒抽了一口气:“这,这岂不是连买几幅画的钱都不够?”
刚才那掌柜要的价,就是她眼中的巨额了,她知道自己丈夫的俸禄是一年禄米一百石,禄银六十两,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补贴才算过得去,谁承想在她心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也能穷成这样?
白成欢点点头。
她从来不相信大齐的官员靠俸禄养家这样的说法,要照那点俸禄,不饿死都是好的,怎么可能还有富余的钱全家上下摆排场,穿金戴银,奴婢成群地奢侈无度?
“所以,娘亲,那些达官贵人之所以能吃穿用度豪奢无忧,除去那些不检点贪污受贿的,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生财有道。”
白成欢忍了这许久,实在是再清楚明白不过,如果想要回到京城去,去了却心愿,凭着白家的地位和财力,那就是痴人说梦,既然如此,那不妨趁此机会来改变一些。
李氏想了想自己在娘家的日子,道:“欢娘你的意思娘亲也懂,以前娘亲还在江州的时候,也有族中人借着一些官员的威势,找官员的家眷入干股做生意的,那些官员家眷什么也不用出,只要做个靠山,就赚的盆满钵满。”
白成欢点点头:“娘亲说得对,但这只是其中之一。”
她转过头,看着微微拂动的车帘,声音如同玉珠击盘一般清脆好听。
“我们白家缺的,不仅仅是权势,还有底蕴。”
“远的不说,就说薨了的孝元皇后母家,威北候徐家,娘亲知道他家祖上是什么出身吗?”
李氏摇摇头:“不知道。”
实在是京城太遥远,那些什么国公侯爵她哪儿知道谁是谁。
“徐家祖上,是个杀猪的。”白成欢想起幼时听祖父老威北候给她讲徐家的过往,她还为此大吃一惊。
李氏双眼瞪得溜圆,简直不能相信那高高在上的侯爷会和这卑贱的营生扯上关系:“杀猪的?”
第七十八章
徐家过往
“不错,大齐太祖皇帝出身草莽,跟随他的有功之臣,也就是后来分封的侯爵,大多数也是出身低微,根本没什么底蕴。还是跟随太祖打天下的初代威北候,立下赫赫战功之后,才受封威北候,跻身高门行列,但是这样的高门,在世家眼里,粗鄙而一无是处。初代威北候为了改变处境,就想办法,求了太祖皇帝,硬是给他的嫡长子指了一个清河崔家出身的女子做正妻,又让长子纳了江南一个巨贾的女儿做妾。”
“因为太祖皇帝早年是被家中庶弟和父亲的小妾逼迫出家门的,所以他极其讨厌妾室和庶出,凡是有宠妾灭妻的臣下,必定遭到贬斥,那时的老威北候就借此让那个世家出身的长媳在威北候府站稳了脚跟,而那个巨贾出身的长子妾室,一生无所出。”
“几代人传下来之后,崔家女带进来的规矩和富家妾室带来的财富就成了夫家的底蕴,另外还有这一妻一妾带入夫家的人——陪房奴仆,铺子里的掌柜,精明的管事,忠诚的账房。崔家女出身世家,本身就极有手段,又有夫家的权势,再加上比一般人都要能干的家生子奴婢,代代相传,最终让徐家一个原本没落的家族的日渐昌盛,权势底蕴样样不缺。京城那些从龙之臣也纷纷效仿,才有如今的所谓高门大户。”
白成欢慢慢说着,像是怕她听不懂,李氏不知道女儿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但是她已经不会再去想这些了。
李氏奇怪的是另一件事:“那个妾室一生无子,她的陪嫁不是应该还给她娘家吗?”
“怎么可能,妾通买卖,除了皇家的妃嫔,天下所有的妾室都算是半个奴才,而那商贾之家,送女入高门为妾,其实就是找一个恰当的由头跟高门扯上关系以求庇护,那些钱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收回。否则,娘亲可听说过我们大齐朝的妾室有嫁妆这一说吗?”
李氏恍然大悟,点点头道:“这倒是,可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呢?”
“娘亲,跟徐氏比起来,我们自然不够资格,但道理是一样的。如今白家权势底蕴一应俱无,能依靠的,唯有自身,还有手里的人。靠爹爹的俸禄发家那是想都不要想的,咱们自己另想办法倒是有几分可行。娘亲从前买奴仆,都是什么要求?”
白成欢垂眸说道,神色却有些恍然。
徐家,才是她心心念念的家啊,她口中的那个崔家女,是她的太祖奶奶呢。只可怜,那个被家人送入候府的妾室,一生蹉跎,最后唯一得到的回报,就是在死后破例以平妻身份进了徐家的祠堂享后世香火。
“当然是听话,老实,能干活。”李氏毫不犹豫。
白成欢摇头:“这样的人,用来做活当然是极好的,可是太过于老实的人,是不能堪当大任的。娘亲不妨再买几个得用的人,不必过于挑剔性格,但求精明伶俐,眼界宽阔,最好是身有一技之长的,虽然价钱会贵些,但用场也更大。”
能干又忠心的人,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培养出来的,如今的白家,谋求有用的人手才是第一位的。
李氏连连点头:“欢娘说得有理,娘亲再挑人的时候,就按你说的办。”
白成欢说了这会儿话,觉得有些口渴,摸出茶壶茶杯倒了杯茶端在手里小口啜着,又想起一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