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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61)
“很有诗意,”艾莎说。她又向前走了几步,伸长了脖子,努力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这并非我的原创。我只是引用了随军记述者的诗句,“哈尔-提克说。“他写了无数关于军团的诗歌,但是只有这一句让我记忆犹新。”
“你认为历史无法阻止后来者重蹈覆辙?”她问。
“没有帝国能够永存不朽。万事万物都必将消亡。诸神也无法逃脱时间的车轮。诗歌是比历史更好的前车之鉴。”
“除了三位一体者,世界上没有其他的神,”她说,回头望向了他。
“打个比方而已,”他说。他看见艾莎并没有体会到他对神机的敬畏,也没有体会到他对诗篇的激情,有些恼羞成怒。
这时,她转过了身,面对着哈尔-提克。“如果帝国终将衰亡,那么你战斗的理由又是什么?”
“荣誉,”他说。“荣耀。我为战斗而生。我唯一的用途就是替帝皇夷平他的敌人。毁灭自有它的美感。我一直以来都信奉着机械宇宙的学说。宇宙的运转残酷无情,复杂的事物回归至简,重铸的循环生生不息。我乃是熵的神圣使徒。”
“荣誉,荣耀,皆是过眼云烟,”她说。“它们会和视其如珍宝的人类一起消逝。”
“这就是熵的本质,”他表示赞同。
“我们必须抵制熵,”她说。
哈尔-提克的手动了一下,并没有明示自己的态度。“你又是为何而战呢?”他问道。
艾莎耸了耸肩。“未来,希望。我们的物种也许会超越古人,继往开来。我并不信仰熵的教义。”
“真是精明的哲学。”
“熵是万机神为我们安排的挑战。宇宙的凋零系统有什么复杂性的创造,不就是技术吗?”
露水从头顶的高处嘀嗒作响。路面上已经积攒出了一片水洼。每一颗水滴都打破了神机的完美倒影,将其化为了环状的涟漪。四溅的水珠在阳光下翩翩起舞,晶莹剔透,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为什么你们的军团里只有女性?”
艾莎微笑了。“自从你我相遇以来,这个问题一定憋了很久吧?”
“确实。”
“这是我们的习俗。”
“那就告诉我习俗的起源。”
“这只是一个习俗。”
哈尔-提克竭力保持着他的幽默。这个陌生的女性级令他如痴如醉,却同样让他怒火中烧。但是,他的好奇心还是压倒了一切。
“成全我吧,”他说。“求你了。”哈尔-提克几乎从来不说求字。他品尝着这个词汇。它确实不符合他的口味。
“很好,”艾莎说。她把双手背到了身后,这是她的惯用姿势。她回头看向了野狐军团的泰坦。“我们军团的建军之母们全都来自薇家,在行星普罗孔上发现的几个骑士家族之一。”
“从来没听说过,”哈尔-提克说。
“那你现在就听说了,”她揶揄地说道。
欲望和烦恼的矛盾让哈尔-提克更加困扰了。
“我们的族裔全都源于那里,”她说。寂静无声的大厅里只有艾莎在继续向前走去,她仰视着战争引擎的庞大形体,仿佛是在古老世界的市场里估价着巨型驮兽。哈尔-提克赶忙追了上去。他们的脚步声回荡在洞穴里,形成了时断时续的切分节奏,随时有失去韵律的危险。“就在第一批宣讲者造访普罗孔之后,机械教也抵达了那里。帝国的承诺总是模糊不清,而火星人的筹码则更加具体,对吗?”
“效忠机械教的筹码。武器,技术,物资,知识,以及支援,”他说。“我再了解不过了。”
艾莎点了点头。“普罗孔的骑士非常古老。那里的领主已经遗失了维持座驾运转的大部分奥秘。他们用蒸汽机代替了等离子反应堆,用挥舞的爆炸骑枪和钢剑代替了能量武器。就我所知,如果在那时神甫们没有出现,普罗孔的骑士战甲恐怕连几代人也坚持不了了。”
“神甫们一定会大失所望。”
她露出了微笑。“啊,但是,在普罗孔上还保存着机械教梦寐以求的装置。”
“他们不是对什么都会趋之若鹜吗?神甫们就是群贪心鬼。”哈尔-提克来到了艾莎的身边。两个人的步伐达成了一致,然而很快,他们的脚步就又开始各行其是了。“我敢打赌,他们尽可能地展示出了最精湛的骑士科技,但是却只提出了一些小恩小惠作为回报。”
“那是自然,”她说。“事实上,为了这个目的,他们拿出了塔兰尼斯家族的祖传长枪。普罗孔的骑士们坐在破旧不堪的引擎里,看上去肯定就像是一群乞丐。他们很可能自我感觉良好,但其实就像是个傻瓜。”
哈尔-提克笑了出来。“那么,那群傻瓜乞丐们出卖了什么,才换来了锃光瓦亮的新枪新炮新战甲?”
“嗯,这只是一个传说,”艾莎说。哈尔-提克靠得很近。他身材高大,体格魁梧,而且居高临下。他们停了下来,面对着彼此。她的脸上闪过了一缕微笑,把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胸前,欲拒还迎。“当时他们举办了一场竞赛,”她说。“为了争夺机械的恩宠,获得访问的火星代表团的注意,他们举办了一场竞赛。那本应是骑士们奋力拼搏的荣耀,却反而被我们的主母将其夺取。他们都说,薇家作弊了。在那个世界,女性们不允许驾驶骑士战甲,她们在其他地方也处处受限。普罗孔是个等级森严的社会。”
“就这样吗?“哈尔-提克说。”那她是怎么夺取恩宠的呢?“
“在普罗孔上,人们曾经崇拜一位女神,猎手之神帕科密特里斯。尤其是在女性中很受欢迎。主母就是她的信徒。她骑着快马穿过了混战的骑士,盗走了那份战利品。”
“马?”他说,身体又靠近了一些。
“你知道。马。就是泰拉上的一种古老野兽。在某些世界上很常见。我曾经见过一匹。它们可真是漂亮啊。问题是,她的坐骑是由血液和肉体组成的——她很可能会命丧当场。她违反了比赛的规则。但是机械教的人却顺水推舟,宣布她和她的爱马获得了胜利。而她的父亲——也是那里的国王,顺便一提——拉哈贾南从中发现了挽救自己战士的机会。他让自己家族的女眷成为了替代品。他一定感觉自己聪明绝顶。他的女儿是个麻烦精。他的骑士们则价值连城。可是,”她低语道。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拉哈贾南被欺骗了。他终究只能像个乞丐国王一样思考。他并不知道机械教索求他的战士的原因。他以为自己的把戏蒙骗过了这些红袍的神甫,拯救了自己的勇士,而是出卖了自己家族的女儿们作为替代,把她们抛向了完全未知的命运。他才不在乎呢。他保存下了自己的骑士。他们获得了那群外地人的技术。失去几个没用的女性又算得了什么?”
“听起来是笔划算的交易,”哈尔-提克说。
艾莎摇了摇头。“就像大部分骑士家族的领主一样,拉哈贾南的眼界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局限。他对于火星和泰拉的权力完全没有概念。他也猜不到机械教的神甫们驱使着什么样的伟力。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仅仅在几周的航程之外,就是一个崭新的工业世界,铸造世界底格里斯。他不知道在那里,还有远比他用自己的骨肉换来的机械更加强大的战争引擎,只不过是区区站岗的哨兵。他根本就不知道泰坦。于是,我们的主母被迫离开了原野和森林,离开了她的兄弟与姐妹,也离开了她最心爱的坐骑。她,以及整整一百五十名薇家的少女,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乡。”她脸上的笑容失去了几分嘲讽,却多了几分愉快。“可是,对于底格里斯的机械教来说,骑士家族的提供的货物,是男是女根本就不重要。他们只需要良好的基因储备,中立的政治来源,还有与精神脉冲单元的良好兼容性,仅此而已。所以,主母在流放中累积的悲苦辛酸,全部都转变成了无情的喜悦。她和她的姐妹们接受了训练,然后成为了新建立的神机军团的女主人。”
“几年后,当她返回普罗孔的时候,就连她的父亲也不得不在她面前屈膝下跪。我想象过那副场景,还有她的笑声。他们那外强中干的战甲在她统领的神机之前就像是一群蹒跚学步的孩童。他确实是个狡黠的国王。然而,他的鼠目寸光却在无意中将自己的女儿擢升成了神。”
“真是愚蠢的国王,”哈尔-提克赞同道。“但是,为什么你们要全部保持女性?这都是陈年旧事了,当然。你们怎么进行损失替代,以及新人招募呢?”
“你又是怎么被招募进来的?”
“我们军团会严格测试招募的儿童,以确定需要的属性。勇气,凶猛,和智力。”
“接下来呢?”
他严肃地笑了。“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军团也是优质的机仆产地。每一个孩子都明白不合格的代价是什么。这会让他们更加冷酷,以满足我们的要求。”
“嗯,我们则大不相同。”她把另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