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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61)
“谈判拖得实在是太久了。这就是个障眼法。敌人一定是在准备长期的游击战。”
“他们并非我们的敌人,”艾莎说。
“只有将这里夷为平地,”哈尔-提克继续说道,“他们才会真心归顺。就在今天,只要他们目睹了神机的威力,他们肯定就再也不敢揭竿而起,反抗帝国。”
“我不会放任你屠杀这里的五万生灵的!”艾莎说。
“这不是屠杀。这是战争。快站到一边去。要不然,难道你想成为自从纷争时代以来,第一个挑起学会冲突的罪人,臭名长留吗?”
“他们正在给武器充能,”吉安妮吉安说。
“快站到一边去,”哈尔-提克又重复道。安装在多洛雷斯大使号左臂的火山炮缓缓落下,炮口直指贝丝缇亚斯特号的脸庞。
剑拔弩张的半分钟稍纵即逝。然而,这却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分钟。
这时,从通讯里传来了主管机长的声音。“退下。”
“什么?”艾莎回复道。
“退下,机长。野狐军团的行动完全符合联盟的条款和远征的规定。如果我们强行阻止,就会有挑起内战的风险。”
“这是你的命令吗,机长?”她想道。“你不是和我们一样希望阻止他们吗。”
“是啊。我现在心如刀绞。但这是主母本人的命令。”
“是妈妈,”艾莎低语道。
“是政治,”主管机长说。“赶快退下。就当是为了军团和帝国。”
艾莎不禁合上了双眼。城市里的生灵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清晰。她想象着他们的恐惧。
“艾莎,快离开!”主管机长军令如山。
她紧紧地盯着火山炮口。
“关闭所有武器,”她嘶哑地说道。“撤退。返回狼群。”
好似一条受到了遍体鳞伤的野狗,贝丝缇亚斯特号回到了姐妹们的身边。哈尔-提克的嗤笑声冷漠无比。
“亲爱的,”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你的加入。”
“我永远都不会滥杀无辜,”这就是她的回复。
“你早就参与其中了,艾莎,”哈尔-提克说。“人类的统一岂有不流血的道理。如果你听信了那番说辞,那只能说明你被蒙骗了。我的话可能会让你不太高兴,但是,所谓的归顺只是一个谎言。人类联邦的存续离不开敌人的死亡!”
连接戛然而止。野狐军团第七支队的三台战将级泰坦再次开始前进。而两台掠夺者级泰坦则缓缓跟在它们身后,旋转着腰部以阻挡战犬们的狼群。
多洛雷斯号旁若无人地迈向了一座高塔,其巨足竟将防洪墙碾为了齑粉。它的虚空盾与玻璃相互重叠,留下了一道道明亮的纹路。阔步前行的战将任由左肩撞穿了建筑物。高耸的大楼瞬间面目全非;爆裂的玻璃四处飞溅,无数的碎片宛如晶莹的阵雨,纷纷散落在了泰坦的装甲之上。它的火山炮则奋力砸向了另一侧的建筑物。泰坦正在这片水泥之海里涉水而行,横冲直撞。而在泰坦从中挣脱的时候,穹顶塌陷,层板滑落,街道碎裂,就像是从卡组中飞出的漫天纸牌,纷乱无章。高塔被自身的重量所压垮,整座大厦都轰然倒塌。
接着,多洛雷斯大使号的动力爪便挥向了另一座高塔,大厦的中层顿时尘云密布,电闪雷鸣。其他的泰坦也不甘落后。它们齐心协力,在林立的尖塔间趟出了一条毁灭的大道。
它们甚至还没有开火。
整整五分钟,它们都在慢条斯理,有条不紊地继续着毁灭的行军。拜斐克斯的尖叫声交织于一处,升腾的集体哀鸣竟然响彻了战犬的机体。
之后不久,野狐军团就开始了射击。
艾莎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婴儿翻了个身,轻轻地推着她的掌心。
“停止回放,”她说。
多洛雷斯大使号的后背在数据板上停滞了片刻。它正在馈送中微微晃动着,外壳上满是烟尘。闪烁图像发出的尖叫声似乎仍然萦绕在艾莎的脑海里。
“关闭,”她说。图像随即坍缩成了一个光点。
她凝视着空白的屏幕,久久不能自已。从那之后,一切都改变了。她们和野狐军团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以至于两支军团被分配到了不同的远征舰队。她在分手之前又最后一次找到了泰伦特哈尔-提克。而直到在铱矿的码头之上,他们才在泰坦里再次相遇。
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艾莎就明白,他是个残暴不仁的家伙。可她还能说什么呢?军团里的女性可以自由追逐爱情的纽带,随心所欲。哈尔-提克的傲慢吸引了她。艾莎一眼就迷上了这个男人,她渴望接近他,渴望激怒他,渴望伤害他。她想要哈尔-提克对她俯首帖耳。一丝哀伤的微笑挂上了她的嘴角。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外,机长从来都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真的,他们两个其实是一类人。他们全都深深地迷失在了机械之中。有时候,她会感觉自己只不过是魔性女神号的延伸而已。她的需求,她的情感早已与机械密不可分。这样的她,还能够被称作人类吗。
那悲惨的一天伤亡惨重,她和吉安妮吉安的友谊则是最后的牺牲品。她们依旧在并肩作战,精诚合作,但是她们的关系却再也不复从前。最后,安布哈妮琉斯的出生让她们彻底决裂。无论艾莎的身边簇拥着多少流着吉安家血脉的副驾驶,失落的友情却永远覆水难收。这也是她憎恨哈尔-提克的原因之一。
杜拉娜法尔当时是鲜红利爪号的机长,拜斐克斯的惨剧她也在场。她们之间的关系却恰恰相反,耻辱的回忆反而让她们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她们其余的姐妹不是早已离世,就是远在银河的彼岸。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艾莎用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下巴,指甲不停地敲击着桌子。它们很短,抹着指甲油,按照许多世界的标准来说,并不是特别女性化。她很想知道,如果她出生在别处,比如普罗孔,她会不会成为别的女人,是会成为终身被囚禁在镀金牢笼里的贵妇,还是会过上另一种生活。
拜斐克斯就是一切变化的起点。她从那时起,就对大远征的梦想失去了希望。倘若她能回顾这场撕裂帝国的激烈战争,追本溯源,哈尔-提克迈过城墙的那一刻就是起点。这场叛乱的始作俑者虽然是帝皇的半神子嗣和他们破碎的自尊,但是那并不能全部归咎于他们。
这场战争始于万千开端。它扎根于每一分对昔日盟友的仇恨,它扎根于每一个在愤怒中对准战友的枪口,它扎根于每一把刺向兄弟后背的尖刀。所有被卷入这场战争的男男女女都有着自己的拜斐克斯。
如果这一切全都没有发生那该多好啊。
艾莎付之一叹,靠在了椅子上面。哀古伤今,刨根问底,全都毫无用处。痴人说梦,根本就没有其他道路可走。徒托空思,只有战争才能结束战争。
“我得睡了,”她自言自语道。她俯身向前,站了起来,希望自己可以休息片刻。
她从来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时,安装在墙壁上的有线通讯突然开始高声嗡鸣,惊醒了躺下的艾莎。她下床,一只手拿起了听筒,另一只手则关闭了铃声。闪烁的红灯也随之熄灭。
“艾莎安妮莫哈娜,”是全生通讯机师的声音。“主母想要见你。”
第十二章
主母
艾莎正沿着左舷的狭长走廊向着主运输舰走去,就在这时,安布哈妮来到了她的身边。女儿的出现着实让她吃了一惊,不过她却不露声色,竭力保持着作为上级的傲慢。军团第一,这就是她们的座右铭。艾莎首先是安布哈妮的指挥官,然后才是她的母亲。
“你说她为什么想要见我们?”安布哈妮问。少不更事的她,就和其他的年轻人一样口无遮拦。这让艾莎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年龄。“就你和我吗?这太奇怪了。你以前有过类似的经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