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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52)

挡住他去路的是一名身披马克六渡鸦甲胄,全副武装的军团士兵。其战甲覆盖着马卡多之选朴素的石灰色涂装。显然是游侠骑士的一员。

“待在原地,”战士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犹豫不决。

“我不会逃跑的!”男子高喊着,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军团士兵的潜行能力通常会令凡人惊诧不已,兼之目睹超人近距离出现的震撼性效果,即便是最为坚强的家伙也难以自持。

而这一位似乎怎么也算不上强壮,他张开细长的手指,摆出了一个不完全投降的姿势。一张资料卡就掉在他脚边的石雕上,但是却被晚风吹到了触手可及的范围之外。

“那可不由你定,”泰洛斯卢比奥摘掉头盔,尽可能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他只希望直视这家伙的眼睛能让事态轻松一些。

警报通讯对于这名逃犯的信息只字不提,反而一昧地向所有据点散播一条宽频带消息,要求立即逮捕此人并拘留审讯。虽然他貌似并不危险——但是灵能者却经验丰富——比如用平平无奇的外表掩盖神秘的本质,以放松他的警惕,哪怕只有一瞬间。尽管迫在眉睫,但卢比奥还是选择推迟了离开皇宫的时间,加入这场搜查。一种难以揣测的冲动促使他采取了现在的行为。

卢比奥的爆弹手枪就塞在腰带的枪套里,而他的空手则始终按着,自己动力剑柄的铸造金质极限标记。这件兵器暂时还静卧在他的剑鞘里面。对于所有目击者来说,卢比奥的姿态都传达出了一种警告的信息。作为阿斯塔特军团的一员,他的一举一动都意味着危险。

想当年,卢比奥也曾满怀骄傲地服役于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起初是作为智库的一名灵能战士,随着尼凯亚敕令禁止他使用能力,后来的他又成为了一名普通的星际战士。不过寸阴若岁,此时此地,他的忠诚和才能已经献给了一个更加隐秘的目的。

卢比奥不仅仅是一名军团士兵——虽然任何军团的强化战士们都不能用“仅仅”来形容;无论是超自然与物质战场,他都是一名才华横溢的战斗专家。而其灵能兜帽,一件由水晶矩阵和灵能调谐合金所制成的复杂设备,则从他的脑后缓缓升起,焕发出了柔和的心灵之光。虽然在他攀爬雄鹰高速的途中兜帽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但就在他接近目标以后,它却凭空苏醒并将一个新的认识引入了卢比奥的思维。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向他揭示了某项事物的缺失。卢比奥眯起双眼,释放出一个精妙的心灵感应探针,以读取长袍男子身边的能量起伏。

空空如也。

就在凡人的灵魂色彩本应如生气勃勃的烟雾般,盘旋,漂浮的地方,却只余一片毫无深度的虚无。卢比奥的灵感竟被他反弹了回来,被自己的能力字面意义上的相反形式击退了。

“你是个‘贱民’,”他说道。

而那些比前极限战士更富有想象力的人则会说,这家伙没有灵魂。但卢比奥却并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相反,他高度确信这名逃犯乃是一个罕见的,千万中无一的种类,其灵能轨迹与常人截然相反。他们会在至高天的无形潮汐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但同时这个不幸者的内心却只有一片空虚为伴。在某些情况下,这种存在可能会扰乱一名灵能者的均态,甚至引起超自然危险,然而,卢比奥却丝毫未感受到此类威胁。

实事求是地说,这名男子并不像他以前遇到的任何灵能排斥者。其本身微弱的异形特质即便是他也难以察觉。

“何出此言?”长袍人影摇了摇头。“我叫艾尔温托。我是无辜的!我是为帝皇服务的官方历史学者。你无权随意扣留我!”

“最高当局亲自命令我们带您回去。”卢比奥此话一出,温托便黯然失色,萎靡不振。“别让我为难。”卢比奥伸出一只手。“跟我走吧。您不会受到伤害的。”

“你不懂!”温托猛摇着脑袋,后退了一步。他抬高的音调半是哀嚎,半是呜咽。“我不能回到他的身边,你能理解吗?我不能再听他说了!”他以手掩面,细长的手指则塞住了双耳。“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卢比奥准备动手。凭他的速度,电光火石之间,不到半秒他就能穿过两人间这短短的一小段距离。他心里谋划着自己的动作:抓住他的胳膊,尽量轻地按压。他必须谨慎。凡人的身体非常脆弱。“不要抵抗,”他警告道。

“不!”温托冲他吼道,满怀着恐惧和孤注一掷的抵抗。“你不知道他都和我说了什么!他向我展示的东西!无可否认的真相……”男子突然停住了话匣子,用坚定的目光盯着卢比奥。“不……我错了。你知道的。”他伸出一只手,指向了卢比奥的脸庞。“是啊。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骑士。宛如黎明般清晰。你已经见证过那里潜藏的黑暗了,不是吗?那即将降临的恐怖之物。”他最后低沉的语调仿佛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军团士兵居然一时失语。这家伙说得没错。卢比奥的确见识各种无以言表的恐怖,仍会令他心有余悸,痛苦作呕的事物。就在遥远的虚空,战帅的骇人旗舰复仇之魂号,多少毒虫怪兽曾几乎置他于死地。即便现在他已重伤初愈,回归战场,然而那场交锋留在他心底的疤痕却永远也不会消逝。

“你怎么知道?”再一次,他尝试读取这名男子的心灵感应评价,但是温托奇特的无我状态却阻碍了他的灵能探测。

“他在骗你,”这家伙嘶声道,仍战栗不已。“他们很快就会到来,远超你的想象。荷露斯将会带来末日。遮天蔽日的食腐蝇群与死亡的恶臭。”

卢比奥怔住了。哪怕是仅仅提起大叛徒的名号,就足以让一阵寒颤贯穿他的神经。纵览整颗行星,泰拉正处于全面战争的风口浪尖,枕戈待旦。入侵随时都会到来。而帝国的头号大敌则伏于黑暗,对王座世界虎视眈眈,准备发起最后的清算。“战帅一定会失败的,”军团士兵的每个字都是他的真心话。

“没错,”温托又一次恐慌了起来,“但是你所保护的一切依然都会荡然无存。而他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知道的!”

“够了,”卢比奥厉声道。可温托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着。“根据泰拉高摄政,马卡多的命令,你必须接受法律的约束。你和我都是他的亲选。所以乖乖听话。现在快跟我来吧,不然我就得强行把你拖走了。”

“千不该,万不该。你怎么把他的名字说出来了。”温托的双眼噙满了泪花。“求求你了,只要放我离开就行。我一介平民,没关系的。我真的再也听不下去了。它会让我崩溃的。”

“我……很抱歉,艾尔。”

崭新的声音引得卢比奥转过身来,本能地抽出了佩剑。突然介入这场高架桥警匪剧的超自然存在竟使他的灵能兜帽流出了嘶嘶的响声。

出现在其视野内的是一位老者,身披的长袍与温托大同小异。只是这位不速之客却手拄一根细高的黑铁拐杖,它的顶端是一盆噼啪作响的火焰,笼罩着一只金属的展翅雄鹰。此人正是马卡多,最后的魔纹,竟然悄无声息地凭空现身。一时间,卢比奥也体会到了和方才的温托相似的骇目惊心的冲击。

这已经不是卢比奥第一次怀疑,魔纹的存在是否真的能够以任何认识手段所度量。马卡多的无穷灵能伟力,仅次于帝皇本人。智库的能力在他面前也相形见绌。据说,马卡多仅凭一个眼神便能夺人性命。这一点卢比奥深信不疑。

只是此刻,魔纹的脸庞却挂着一副悲伤的表情。“这一向很困难,”马卡多平静地说道。“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那为什么偏要我背上这个包袱?”尖叫的温托质问着,每字每句都是对他的指控。“我并没有要求知道这一切!我多怀念过去的时光啊,过着无知无虑,无人过问的生活。”

“是啊,”马卡多瞥了一眼卢比奥,接着继续说道。“但是我必须如此。”

心灰意冷的马卡多深吸了一口气。“求你了,艾尔。跟我回去吧。我需要你。”

卢比奥从未听过,魔纹竟会对谁以这种语气开口。泰拉摄政会诱骗,会感化,会命令,可是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请求。他几乎是在以恳求的态度说话。

温托挺身而起,思虑良久,终于摇了摇头。“也许如此吧。不过我知道得太多,已经没办法再追随你了。”卢比奥反应不及,长袍男子便仰面翻过安全护栏,融入了山地的冰冷空气。

战士冲上前去,试图亡羊补牢,抓住逃犯飘拂的长袍,但是马卡多却低语一句——只有一个单字“不”——卢比奥就如同化成了一尊雕像,动弹不得。

无能为力的战士只得目送温托默然远逝,被狂风裹挟着飘向了绵延起伏的群峰。但见翻滚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抹绯色,落在了高高的塔顶。

“我本来能救他的,”卢比奥终于取回了对身体的控制。

“那艘飞船早就起航了。”魔纹伤感地摇了摇头。

卢比奥极度痛恨这种突如其来的无力感。任由那可怜的,饱经折磨的傻瓜跳崖自尽,这似乎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草菅人命。但假如他真的如此一文不值,马卡多为何要这么在意他呢?

此时,魔纹从战士的思维中提炼出了他的疑问。“一连串的悲剧性事件,”他澄清道,可这份迟来的解释却显得格外生硬,格外苍白。卢比奥能够从马卡多苍老的双眸里,窥见他深沉而真挚的悲恸,然而却它只驻留了片刻——便如结在大理石表面的寒霜般,消融无踪。

“我不——”

“你无须理解,卢比奥。”魔纹说道。“不得透露这件事,也不得质疑今天的事件。”这些话语竟激发了微妙的灵能共鸣,扎根在了他的思维当中。

等卢比奥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在捶胸敬礼。“谨遵命令,摄政。”

而马卡多则在他的背后踱来踱去,遥望着南面的天空。“你不是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吗?你的游侠骑士伙伴需要你吧。”

卢比奥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刚准备转身回应魔纹,却发现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陆行城的狭窄钢铁走廊充斥着恐慌的气氛。除了人群的尖叫与某些正在大开杀戒,嗡嗡作响的物体,瓦尔达斯伊森什么都听不见。这座移动定居点属于技术游牧部落,由一台二十足的庞然大物所承载着,不断沿通往赤道的循环路线长途跋涉。巨大的足部踏过干燥的泥土,掀起了海量的腐旧尘埃。然而今天,另一种代表着恐怖与毁灭的声响,却盖过了它地动山摇的恒定刺耳噪音。

他试图集中精神,但是却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他不停地回想着那一天,以尝试找出一个精确的支点,一个事态开始恶化的准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