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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36)

似是一句妥协的低叹。

“少临。”

“嗯?!”

回答的声音甚是惊喜。

“走吧。”

“好。”

……

陆少临睁开眼,脑中像是雪化后留下的泥泞,混沌不堪。

魂魄被烧灼的痛钻心剜骨,无数冤魂的尖叫声徘徊不散,卷成一个个漩涡,扯着他的脚腕狠狠向下坠去。

黑气疯狂地从他的每个骨缝里涌出。

他是谁,在哪儿,为了什么。时间与一切都失去意义,只剩下心底烙下的一个名字。

燕宇。燕宇。

只要念及那人的名姓,便仿若齿间含住了一汪清泉,带来饮鸩止渴般稍纵即逝的宁静。就能暂时离那吞噬一切的黑洞远上几分。

他想,自己是在等谁,却又不希望他真的会来。

——那个时候,若是趁机将这件事也告诉燕宇就好了。

他现在必定很生气罢……

燕兄啊燕兄,你就怨陆某不是吧,可答应我,千万不要找来啊……

陆少临苦苦挣扎,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被囚禁在炼魂袋中的痛苦,抵不过他思及燕宇此时表情的万分之一。

而此刻他所能看到的,仍旧只有数百张幽深的脸后,那无尽的黑暗。

第十九章

十九、

然而燕宇最终还是食言了。

他没来得及救下的不单是那个跪在自己面前泪水涟涟的小丫鬟,还有柳府所有人。昨日对他怒目而视的,温和赔笑的,低眉顺眼的,如今一具具歪七竖八地横陈在院里。脸上惊惧的表情仍旧未散,渗入地缝的血早已干涸。

他却根本来不及怜悯。

陆少临从前总会笑他面冷心热,明明生着张生人勿近的脸,却偏要奔波于拯救苍生。

那人惯于支着胳膊倚着窗子歪着头,嘴角的笑说不清是讥讽还是真心。

“何苦对着陌生人热心肠,苍生若是没了道长你,还不是照样过日子。倒是世间美人美景无数,错过才着实可惜。”

倘若这只聒噪的鬼还在,燕宇一定会借机嘲笑他错的离谱。

他哪担得起这般褒奖,终究不过也是一介自私之人。就如同眼下,柳府惨不忍睹的情形竟惊不起他内心一丝波澜。穿过浓重血腥味的步履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在找到陆少临之前,他人生死都已与他无干。

道士直奔柳府后院,在曲折的小径和回廊中寻找陆少临描述中的木门。

不出所料,原本贴在门上的符纸此刻全然没了踪迹,木门微微开着,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夹杂着哭声清晰可闻。凭借着魂契的指引,他能感应到陆少临若有若无的气息,就在这扇掩盖着冲天黑气的木门后隐现。

从前被陆少临附身的佩剑也好似感应到了宿体的存在,在他腰间发出不安的嗡鸣。黑紫色的阴气宛如一尾巨蛇盘桓于头顶上方,将整片天空都染变了色。

推开门后,院里还有一间屋子。

说是屋子实在颇为勉强,就连作为大户人家的柴房都略嫌逼仄。

尽管唯一的窗子被木板钉得严严实实,森然的鬼气还是没有放过每道透风的缝隙,顺着门缝与窗沿喷薄而出,环绕着这间破败不堪的柴房,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黑色的漩涡。

哭声与呻吟声更响了。屋内不知装了什么怪物,一会儿传来女子绝望的哭声,一会儿又变为凄厉的狂笑。

“爹,娘……救救我……救救我……女儿还不想死……”

“别想逃!谁都别想逃!!我要你们每一个都下地狱给我娘陪葬!!!”

燕宇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原本显然是门栓的地方如今只有一个漆黑的窟窿,一切的源头就藏在这黑洞后面。他脸上没有半分惧意,一心唯记挂陆少临的安危,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纸,推开门。

蜷在床角的物体听到脚步声,猛地瑟缩了一下。

燕宇正要上前,只见黑暗中突兀伸出一只苍白瘦削的腕子,紧接着,一团人影整个摔落至眼前。

借着门口透进的光线,燕宇发觉正在地上挣扎翻滚的女子瘦得可怖。黑气森然的眼窝深陷进肉里,灰白的皮肤只余薄薄一层,贴着骨头,仿佛已经裹不住人形。

“爹!爹!是您吗!您来救女儿了吗!”

被鬼气缠绕的女子发出神志不清的笑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手脚并用向前爬行,伸手去抓燕宇的衣角。

道士的目光落在女子浑圆硕大的腹部。

不同于仿佛被榨干了所有阳气的四肢,那里不正常地高高隆起,似乎正孕育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将出生后即夭亡的婴孩尸骸放入瓮中,用活血喂食,做成鬼瓮,婴孩的鬼魂便会被养起来成为小鬼。力量越强的小鬼就越是能为主人家中带来荣华富贵。若是想要品质上乘的小鬼,则必须以活人为宿主。

然而,世上本就没有只占便宜的买卖。纵使再听话的小鬼也会有反噬的一刻,到那时,轻则千金散尽,重则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