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节（第8051-8100行） (162/168)

又一个巴掌下去，金在中的脸颊，肿了起来，颧骨的位置有了淤血……

再一个巴掌下去，金在中茫然的抬头，银色的瞳被染红，异样的光彩却空洞的找不到焦距，那眼，让人心疼。

“是你要求我救你们的！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快弄死他了！”

郑允浩狠狠的抓住金在中的头发，不让他再把脸埋下去，躲避自己的视线。

“还是说，你接受不了他不完美的样子！就想让他这么死去！！！啊！！说话！！”

他拉住那硬硬的银发，狠命的晃荡，而手上的人，不知道疼一般的，只撇撇嘴，又哭了起来，一滴滴红艳的珠，打湿了床幔。

“放手！我让你放手！他死了，死了你高兴吗！放手！”

他扯住那头发，猛的一甩，金在中的手臂，慢慢放松，韩庚的身体，贴着他的下滑，那腰弯成令人恐怖的角度，他的腰椎，早就不存在了吧……

郑允浩低头，颤抖的，将韩庚放好，手下所触那唯一裸露的手臂，还温热着，有慢慢的跳动，太好了，他活着……

金在中跪在床上，头压低，整张脸被散乱的头发挡住，眼泪，一滴滴落下……

郑允浩死死的皱眉，忍着眼泪，盯着韩庚看。

“在中，你记得吗……五年前，庚他，想要从你身边离开的时候，假作被烧死，我真的信了，你知道我看到那具焦黑的身体时候的心情吗？我觉得世界都倒塌了……我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痛苦……就这么死了吧，我也一起……我当时，那么想，但是你没杀我……那之后，我不知道他活着，可是我仍旧活着，我想，如果我死了，我真的不一定能跟他去同样的地方，但我活着，他就会在我的记忆里，我会每一天每一天的回忆与他有关的一切，就像他还在我身边那样……我这么过了三年，直到再见他的那刻……我甚至没有狂喜，好像，他真的，就每天都在我身边一样……”

他停了停，像是极力压抑哭泣般的，吸了吸鼻子，然后背对着金在中坐下，那僵硬的肩膀，终于开始上下颤抖，他的声音，也不自然的沙哑起来……

“我差点死了的时候，我只想看看他，所以我回来了……你永远都不能想象那时候我的感觉，我没有疼，脑子里都是他，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完好的……但其实，已经破破烂烂了……”

他扯起袖子，抹了把脸。

“在中，你跟我，和他，许多次的历经死亡，但我竟然没有一次麻木……到最后，也会痛苦，Rose跟我说，破烂成这样的他，还活着的时候，我竟然，放心了，释然了……就算他，以后只能这么躺着，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也什么都不能说，就算以后我看见他，也只有痛苦，我还是想让他活着，在中，你明白吗……我的心情，我以为我自己足够爱他……真的，比爱自己还要爱，但……其实不是，我是自私的，我为了让自己安心，就不顾他的选择……我想让他活着，却不管他是不是愿意……”

李特转过脸去，低下头，他从来无法想象，郑允浩哭泣，是什么模样，这个沉默的男人，是他见过的，最坚实的存在，他曾经被伤成那般，还奇迹样的活着，他从来不肯为什么皱皱眉头，他甚至连犹豫，都很少有，而现在，他竟然哭了……

他以为，郑允浩的话，或许是连哭泣的时候，都会挺直脊背的人，但现在，不是那样，他的背，弯的像是老人……他哀戚戚的声调，像是孩子。

“在中，你看，他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他可能都听不见我们的话，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你的话，一定比我知道，你说吧，他，自己的话，是想这样活着，还是死去，如果你说他需要死，那么，我不会犹豫……”

良久的沉默，空气凝重的像是要将人的骨头压碎，李特把脸埋在膝间，淡色的仔裤，因此而湿了一片。

没人打扰他们，甚至狂暴的崔始源，所有人都知道，他们，需要安静，需要思考，他们需要探究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替他们的同伴和爱人，做一个最后的选择……

极低极低的压抑的抽泣，是这空间唯一的声响，不知道是来自金在中的，还是来自郑允浩的，湿润，让气温变得更低……冻结人的一切勇气般的，痛苦着

让他这么死去，还是活下来？

活着，和死了，对他，又有什么区别？

他看不见，他的眼睛都已经找不到了……他听不见，巨大的爆炸声早就损坏了那脆弱的一层膜，他说不出，他的唇都没了半片，他动不了，他的身体，被撕裂灼烧浸泡……留下的，只是一口气……

他不能说出他的选择，甚至连给个最终的提示都做不到……

金在中的眼前，许多的许多的过往……落叶一般的砸过来……

他记得，韩庚笑的样子，那漂亮的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摘了星星般的亮，丹朱样的唇，总是润泽的诱人失神，他的黑发沾满太阳的光，发尾轻动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温暖，他的温婉，像是柔软的丝，紧紧的缠绕在自己心里，怎么都理不干净，当然，他从没想要去理过。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家伙，他躲在所有人身后，那胆怯害羞，却又充满渴望的神情……他看见郑允浩离开的眼神，失落又悲伤，让自己觉得心疼，所以，自己才毫不犹豫的走过去，那时的韩庚，漂亮的，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所以，他贴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那句俘获他一生的话，他能感觉到这小小的身体，窃喜的颤抖，他红红的脸，熟透般的等待采摘，那一刻，他就想吻下去……那时，他才多大……

他记得，韩庚的倔强，他身体那么的柔弱，却偏偏要坚持着负担的训练，他不给自己找任何借口，无论什么都完成的优秀，最后，突破极限般的成长……

他记得，韩庚怎么都没法下手杀人，以至于他们被团团围住，脱不了身，那天，他本能般的替他挡了致命的枪，韩庚爆发一样的，挥动武器，那一瞬，他似乎看到了，从地狱血池里降临的黑色天使，美丽非凡，凶残迷人……

他记得，他习惯了韩庚站在自己身后，心脏的位置，他从来都不管不顾的向前冲去，而后面，总有人帮他料理，每次他回头，那带着星星点点鲜红的漂亮的脸，总是笑着看着他，他们从不曾分开，一刻都没有……

他记得，那晚，他把他带上了床，他没有拒绝，他在自己的怀里释放奉献，辗转反复，那之后的无数个夜里，他们就这么互相纠缠，交握的双手，即便在严寒的冬天，也感觉不到半点冷，他们，变得比任何时候都亲密也都幸福，他们爱上了，在还不懂爱的时候，韩庚在他身下，如水般的眸子，流连婉转，他总会缠着自己，一再的索要，他不会矜持也不会掩饰，他纯粹干净的像个孩子。

他记得，他们争吵，他们疏离，他记得自己把他绑在床上，狠狠的凌虐，伤，在他身上，在自己心里，他们谁都没赢……韩庚输了身体，而他，输了整颗心啊……

他记得，韩庚失踪了……他没了魂，他爱上了，却伤害了，他活着只为找到他，而他，找到了……

他记得，他本该站在他面前说爱，他甚至看得见韩庚眼里的期待，但，他仍旧辜负了……他的血里有那样的诅咒，他要解决这个问题，再去讲他的爱……

他记得……

他记得……

他记得……

所有的他都记得，他记得自己流过的每一滴眼泪，他记得自己留在韩庚身上的每一个痕迹，他记得，他们不久之前还那么幸福的彼此纠缠，整夜整夜的不肯入睡，他记得韩庚撒娇的攀着他的肩膀，挑逗的磨蹭他的身体，他记得韩庚脸孔心跳的喘息，他记得韩庚高潮时候不可遏制的颤抖和惊惶，他记得那锁住他发梢的漂亮手指，和圈住他身体的修长的美丽的腿，他记得他总喜欢叫他的名字，在中，在中……

我爱你……他整夜重复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够，他的唇，柔软美丽，吻着有甜甜的味道，他是那么的完美，凶狠却又温柔……

他张开巨大的黑色翅膀，无人能敌，他可以让世界匍匐在他的脚下，战栗发抖，而他，只会温婉的跪在自己身边，将下巴搭上自己的腿，任由自己抚摸怜爱……

他们，明明不久前，还拥抱的那么紧……

为什么现在……他变成，这般模样?他的身上只有血腥的味道，看不出完整的肌肤，他的脸全都毁了，他的肉体，变得分崩离析……

就算这样，他也想让他活着，他自私的想要占有他，无论他怎样，哪怕他最后只剩下一团腐烂的肉！

可是……

他不能，总为自己活……他知道，如果是韩庚，一定会选择死去……

就这么死去……干干净净……没人知道他最后的落魄，没人知道他这腐烂的形状，他还是完美的不可战胜的，大堂的传说，黑色的Angel。

他还可以被所有的人爱，被金在中，收在怀里疼……

人，总要一死，又何苦，折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