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第401-450行） (9/157)

二人走后，周安独坐在县衙里，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原主这样的“天道之子”所存在的意义。

乱世的舞台上，英雄，佳人书写了一个又一个浓墨重彩的故事，但书中不止有英雄和佳人，还有成千上万被一笔带过的士卒和百姓，他们在书中没名没姓，却又确实存在。他们在故事里，像尘埃一般无足轻重，一文不值，连毕生所求的，也不过是苟活一生。但即使如此，他们也常常很难如愿。

天下三分，英豪并起，将军闻名于沙场，权贵纵横于朝野，诗人传名于天下，美人斗艳于宫廷，好一个精彩的故事。可那当兵的张三埋骨在了他乡，务农的李四饿死在了田野，阳城却都得不到半尺高的坟冢和粗木制的亡碑。甚至他们可能都不叫张三李四，但他们的名字，谁会在意呢？

世界，真的只是这样吗？

不，不是！

组成这个世界的，不是一个将军，两个权贵，三个诗人，四个美人，而是无数的“张三李四”，无数个不见其名的人，他们，就算是一粒尘埃，也是有自己的“意志”的。尽管这股意志的力量很微弱，但千万个汇集在一起，也足以使天翻地覆，日月轮转。

“所以，他们的意志催生了你，也催生了“周安”这样的天道之子，对吗？”周安默默想道。

“是，也不是。我与世界同生同死，天地开辟的那一刻我便存在了，只是那时候我仅是一片混沌虚无而已。后来，这天地之间诞生了飞禽走兽，草木虫鱼，以及人等诸多生灵，而我，也有了意志，由它们的意志交汇而成，他们称呼我为“世界意志”，或者“天道””。

“我的意志会因为它们的破败而虚弱，也会因为它们的兴盛而强大，我与它们共同存在，共同选择着这个世界的未来。而你口中的‘他们的意志’实际上只是组成我的意志的一部分。但，“周安”的确是由他们的意志所催生的，或者也可以说是由我的部分意志所催生的，“天道之子”的称呼倒也没错。部分的我和“他们”共同选择了“周安”，赋予了他结束乱世的命运和能力。”

“如果没有‘游荡者’的闯入，“周安”会带着这份意志在三年之内结束乱世，让活着的“他们”得到他们所追求的。”

“天下太平！”周安与那道声音同时说出了最后的四个字。

周安没想到“天道”会再次与他对话，当初刚看完这本穿越者龙傲天称霸文，他就被这个“天道”拽了进来，而对方除了告诉他结束乱世的任务，其他的什么也没讲，现在对方又出现了，周安连忙问出了心中的一些疑惑。

“我是谁？”

“这到底是一本小说，一个故事，还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图书馆里的所有的书都是这样的吗？”

可惜，周安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天道”，又消失了。

将军威武（9）

翌日，天刚蒙蒙亮，前军校尉孙虎便领着部下们将凑齐的一千石粮食搬往菜市口。

“嘘！”路上，孙虎长吸了一口气，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还没入冬哩，这鬼天气咋这么冷的咧。”

“是哎，俺感觉比去年冬天还冷些咧。”副将紧了紧甲衣，附和道。

孙虎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扫了一眼背负粮草，推着担车的部下，指挥道：“搞快点，搞完了咱也去开伙。”

一行人快速地赶到了菜市口，却在街前停住了脚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都呆愣住了。

坐着的，躺着的阳城百姓铺满了整个菜市口，密密麻麻，没有间隙，望不到边。秋风冷冽，他们却都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再定神细看，茫茫人海，竟无一青壮，俱是些鳏寡孤独废弃者。他们一动不动，状如死尸。

孙虎一行人的到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一担担粮草像黑夜里的烛火，点燃了他们的最后的一丝力气，有人艰难地站了起来，有人站不起来选择了爬，他们眼里闪着幽光，向着粮草扑去。

“呲！叽！”利刃出鞘，长箭上弦，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卒们纷纷高举兵器，对准了这些可能陷入疯狂的人。

“都别动，都别动，这是神威大将军要发给我们的，谁要是乱动，就没有他的份，就得饿死。”声嘶力竭的喊声传来，孙虎终于看见了个站着的梁国人，那人一头白发，穿着缎袍，面色苍白的跑到了朝粮草扑来的那些人面前，或是耳光，或是脚踹，硬生生将他们赶了回去。而那些人，没有一人反抗。

“将军，求您和各位军爷收了兵器，我保证他们不会乱动了。”陈五四气喘吁吁地说道。

孙虎见那些人又躺下了，虽然眼睛依旧盯着粮草，但没有了其他的动作，便抬手示意部下们收了兵器。

陈五四先是和孙虎道了谢，然后自己走在前面，一脚一脚地为孙虎他们踹出了一条道。看着地上的人爬来爬去，完全没个人样，孙虎不禁皱眉。陈五四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苦着脸解释道：“将军莫怪，他们是饿极了，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了。”

孙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将军，将军，求您先给点吧，我家娃快不行了，他撑不到早上了，求您了！”行至中途，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突然扑倒在孙虎面前，不断的磕头哀求道。

孙虎冷冷地扫了女人一眼，然后看向了陈五四。陈五四明白孙虎的意思，咬咬牙，喊了两个人将那女人拖了回去。

“将军。”副将有些不忍，出声道。

孙虎冷厉的瞪了他一眼，然后用凶狠的声音大喊道：“大将军有令，辰时发粮，违令者斩，擅动者死。”

女人虚弱的哭泣声不断回响，孙虎和部下们也完成了任务，临走时，孙虎突然将跟着来送他们的陈五四拉到一旁，偷偷将三个面饼塞到了陈五四袖子里，然后恶狠狠地对陈五四说道：“那娘们不错，爷看上了，赏他娘俩一条命，面饼你给她俩一人一个，剩下一个，给你了。”

“将军高义！敢问将军何姓何名，我好告知韩娘子。”陈五四一脸感激地应道。

孙虎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摆摆手便离开了。

拥堵的人群里，十一岁的二狗拖着一条断腿，捏着一根棍子，边向前爬，边回头向狗窝里认得两个小弟说道：“狗儿，哑巴，咱们再朝前爬一段，说不定等会可以多领一点。”

“二狗哥，我没力气了，爬不动了。”狗儿是个七岁的小姑娘，她趴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高台上的粮食回道。九岁的哑巴不会说话，但他也没力气了，和狗儿一样，趴在地上，看着高台。

二狗恨铁不成钢的瞅了他们一眼，决定自己往前爬。但很快他又回来了，前面的人挤得太满，实在没有余地了。相识不到一个月的“三人”趴在了一起，瞅着粮食，幻想着它是多么的美味。

“二狗哥，辰时还有多久啊！”狗儿蜷成小小的一团，颤颤巍巍地说道。

二狗并不知道，但还是回答了狗儿：“快了，快了。”

“哦！”狗儿又冷又饿，有点想睡觉了，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二狗连忙推了她一把，他们已经快两天没吃东西了，要是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朝狗儿那凑了凑，说道：“狗儿，哑巴，等会咱们就会看到神威天将军了，你们怕不怕？”

“我不知道，二狗哥，我爹爹和神威大将军打过架，大将军会不会不给我发粮啊？”狗儿很是担心地说道。

“嗯嗯！”哑巴艰难地发出了点声响，只是意义不明。

二狗听了狗儿的话，神色黯淡地说道：“狗儿，咱们的爹都是去开山了，没和神威大将军打过架。是，是独孤卓，独孤信害死了他们。”

狗儿不是很明白二狗的话，她随意地点头回应，然后左右环顾。视线到了街口时，明暗中，一个身影走了出来。狗儿瞬间被他手中的东西吸引住了，半月勾角，左右开刃，那是戟。狗儿听二狗哥说了很多次，她知道那人影是谁了，扭头就要告诉二狗哥，却发现包括二狗哥在内所有人的视线都已经看了过去。

陈五四迎了上去，因为人群又堵住了道，他要去开路。可这次却没用上他，周安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偌大拥挤的菜市口一片寂静，只有周安的脚步声在回荡。

“踏，踏，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