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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的?”
阿西曼德指了指死亡之主的镰刀,如红宝石般的血滴在缓缓流淌。“瞧那刀刃,他的血迹还没有干呢。”
阿巴顿貌似接受了他的逻辑,点了点头。他就一动不动地杵在传送门跟前,仿佛要用纯粹的意志力把狼神拽回来似的。
而齐伯尔也紧随其后,他从始至终都会忠于阿巴顿的。
阿西曼德深吸了一口地底的浊气。即便是戴文的恐怖经历,也无法让他准备好迎接这一时刻的到来。阿西曼德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见到战帅吗,如果他一去不回又该怎么办。
宛如一块冷飕飕的寒冰碎片钻进了他的内心,一切的光明和色彩都逃离了这个世界。难道当费鲁斯马努斯阵亡之时,铁十们的内心也是这般感受吗?
涌进阿西曼德心底的是一股极致的孤寂。无论是至亲战友的支持,还是无往不胜的荣耀,抑或实现战帅的野心,世界尽在掌握,也全都不能把它消弭。
没有了战帅,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否认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弗格瑞姆对马努斯的击杀证明了,即便是基因原体也难逃死亡的诅咒。
除了战帅,还有谁拥有那足以领导荷露斯之子的钢铁般的意志力?遍观全部的真正的荷露斯之子,还有谁有希望达成他那未竟的雄心?
弱小的荷露斯啊。愚蠢的荷露斯啊。
突然,振聋发聩的话语仿佛当头一棒,涌入了他的脑海。阿西曼德清楚,这些貌似无源无本的语句一定来自黑门的对面,宛如刽子手的匕首般直接刺进了他颅骨的核心。
他眨眨眼睛。一段时光,一段悠远流长却尚未逝去的时光,一个世界,回荡在一片空无一物的废土,映入了他的眼帘。阿西曼德想象着一幅死亡的画面。孑然一身,远离自己曾经所珍视的一切。陪伴他度过弥留之际的乃是从前的兄弟,就站在他的身边,站在一块尘埃密布的无名岩石之上,浑身惨烈的伤口,血迹满地。
他的耳边响起了呼吸声,冰冷而又克制。那是梦魇的吐息,那是他本以为早已与加维尔洛肯的幽灵一同遭到放逐的噩梦。
宛如一记铁拳伸进他的胸膛,碾碎他的心脏一般,阿西曼德气喘吁吁。这就是超人恐惧。他曾经在戴瓦尔短暂体验过的一种感觉,现在又卷土重来几乎要把他彻底压倒。
却突然,随着一阵刺骨的寒风吹出门户,消失无踪了。
“坚守阵地!”阿巴顿喊道。“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房间里的每一把武器都齐刷刷地瞄准了传送门。就在它的表面,那原本是涓涓细雨淅淅飘落的荡漾涟漪,早已化作了一片肆虐在海洋深处的狂风暴雨。
然后荷露斯卢帕卡尔就从传送门的漆黑油膜中摔了出来,双膝跪地,倒在了阿巴顿和齐伯尔面前。而他身后那黑暗的门户则随着一声空气位移的巨响,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一堵厚实的山岩石壁,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似的。
阿西曼德急忙冲上前去。战帅四肢着地,强撑起身来,后背随着喘息而强烈地起伏着,就像是本来困在真空里的人被突然扔回了大气层中一样。
“长官,”阿巴顿问道。“长官,您还好吗?”
即使透过护手,阿西曼德仍然能感觉到战帅的身体如冰川般寒冷。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荷露斯说道。他没有抬头,低沉的声音好比沙哑的耳语。“你们一直在等我吗……等了这么久……”
“我们当然要等您呀,”阿西曼德说道。“您只不过是离开了片刻而已。”
“片刻……?”荷露斯用一种脆弱,几至疯狂的语气说道。“那么,一切……所有的事情都还来得及。”
阿西曼德和阿巴顿面面相觑,和他一样,首席连长的脸庞也流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疑虑的表情。对于门户以外发生过的事情,冒着莫大的风险进入这样一个未知的环境,可能会出现什么后果,他们是毫无头绪。
他们居然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任由自己的领主,自己的主君就这样走进了一片完全未知的世界。
当时的粗枝大叶,缺乏警惕让阿西曼德是一阵后怕。
“兄弟,”这时,莫塔利安打断了他的自责。“你最后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荷露斯闻言挺身而起。眼前的场面令阿西曼德目瞪口呆。
岁月的沧桑竟找上了战帅。
克苏尼亚铸就了今日的荷露斯,把他塑造成了一位燧石般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美丽与残酷合二为一的战士。两个多世纪的战争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哪怕一丝痕迹,可是他在门户之外度过的短短几分钟却完成了连时间也办不到的事情。
他头顶的短发已夹杂着斑驳的银灰,而眼角的皱纹则变得更加明显,更加深邃。
阿西曼德奉献此生时光所侍奉的,那张脸庞的主人,现在已变成了一位古老的战士。他身经百战,曾走过难以想象的漫漫征途,目睹过不计其数的骇人惨剧。虽然那悠久的军旅生涯榨干了他仅存的鲜血。
然而,他眼神中燃烧的火焰和意志却愈加旺盛,明亮,更胜以往。
而且已不仅仅局限于那双眼眸。
阿西曼德方才触摸到的那冰凉的感觉,正是封印在一具不朽之躯内,精炼磨砺,臻至化境的至高天能量。对比从前,荷露斯的身姿竟变得更加挺拔,魁伟,更加强悍了。卢帕卡尔一直认为自己配不上“战帅”这样一个旷世无匹的,对他永远名不正,言不顺的称号。
但现在他却自然而然地占据了这一头衔,仿佛它从一开始,甚至在荷露斯担任这一职务之前就是他的所有物了似的。现在的荷露斯就是名正言顺,无可非议的,“战帅”。
伴随着那充斥原体的能量逸散进物质世界,阿西曼德,阿巴顿和齐伯尔全都连连后退,大惊失色地跪倒在地。
即便是莫塔利安,这位数一数二的野蛮原体,也向荷露斯弯下了膝盖。哪怕帝皇本人也无福享受他这样的敬畏。
荷露斯满脸狞笑,眨眼之间,那些饱经风霜与战火的衰朽痕迹便全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位人中之神,无论闪耀还是危险都远胜以往。纵览所有的生命,也只有一个存在能够掌握像他这样的,充沛的力量。
“是啊,”荷露斯说道。“我终于如愿以偿了。”
第二十四章
离开卢帕卡利亚;月光下的重逢;鹰眼
卢帕卡利亚正在熊熊燃烧。
虽然荷露斯之子们并不是纵火的元凶,但是阿西曼德却一直隔岸观火,任由火灾在峡谷低地纵横交错的街区蔓延了开来。他乘坐战帅的风暴鸟掠过城堡的高墙。而迪瓦恩家族的骑士们则如复仇的掠食者般游荡在属于自己的城市街道,肆意妄为地烧杀掳掠着。
其中有一台机械,一台安装着作为武器的长鞭,伤痕累累的骑士,正在狂乱迷离的火光之中翩翩起舞,那鸣响的号角好似一名醉汉。
随着炮艇陡然提升仰角,许多雷鹰浮现在它的两翼,阿西曼德很快就忘记了那台骑士。
“刚刚抵达一个世界就又要启程了,这种感觉可真奇怪啊,”法库斯齐伯尔一边说,一边浏览着记录军队配置分析的数据板。“尤其是在战斗并未结束的时候。”
“已经没有值得较量的对手了,”阿巴顿嘟囔着。他坐在舱室的另一头,自从离开城堡地底的墓室后就一直默不做声。“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在攻陷卢帕卡利亚前便早已损失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