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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节(第1551-1600行) (32/110)
随着破损,仓促的形体踏进血池,只见扩散的液体竟一反常态,逐渐开始逆流。缓慢,却又迅速地,肥沃的生命之水注入了它缥缈的身体。一袭人体正在成形。
从双脚开始,然后是脚踝,小腿,膝盖,还有肌肉发达的大腿。接着是骨盆,脊柱,五脏六腑,颤动的肌肉棱纹闪闪发亮,包裹住了潮湿的红色骨架。死亡寿衣们的血液仿佛正在浇灌什么隐形的模具,结果铸成了一个高大,魁伟的超人战士。
亡者的鲜血喂养着他,塑造着他,一个没有皮肤,没有血肉的游魂。淋漓的碎肉装饰着他僵化的肋骨,坚硬的股骨与岩石般的颅骨。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伸出了毫无遮蔽的眼眶,目不转睛。这具新生的肉体却散发有腐烂的气息。他的嘴巴痉挛着,橡胶似的肌腱紧绷着,弯曲的下颌骨轮廓暴露在外。
沿着萌生的牙根,一条鲜嫩的紫色舌头正在蠕动。
转瞬之际,重生的幻象便宣告完成,然而,它却并未持续下去。变质的白色条纹状凹陷松松垮垮,布满了脂肪组织似的红色肥肉。而尸身则缭绕着缕缕瘴气,蠕动着,仿佛是成群的蛆虫正在大快朵颐。肌肉组织绽开了出汁的溃疡。流脓的水疱如肥皂泡般噼啪爆响,渗出了粘稠的液体。
玻璃破裂,警铃大作。
莫塔利安朝左边望去,储存发育受精卵的容器一个个接连炸开,无法无天地生长着。猖獗的坏疽从干细胞的藻叶和器官的肉芽中逐渐隆起。它们缠绕着黑色的血管,愈加肥硕,直到臃肿的肉块发生断裂,空虚的恶臭嘶嘶作响,喷涌而出。
这时,化学浴池瞬间凝结,表面泛起浮渣和泡沫,挤出了胶质的绳索。而离心机内部的样本也发生伸展,变异,急速生长的同时亦在急速枯萎,令其振动了起来。
就在基因原体的背后,药剂师布尔库正在走投无路地操作着密钥驱动,奋力键入早已失效的密码。
“求您了,大人!”他喊道。“这里已遭到污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
“太迟了,”那团湿滑,消瘦,亮晶晶的生物说道。布尔库闻言转过身去,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只见怪物的体表正在渗出一层半透明的皮肤,覆盖着裸露的器官。粗糙,斑驳的外皮不断地伸展,不断地增厚。然而,新生的皮肤几乎立刻就开始了腐烂的过程,在剥落之后留下道道血黑的疮痂。
怪物挥出一拳,五指砸穿了布尔库的目镜。药剂师哀嚎着跪了下来,任由怪物把自己的头盔扯掉。布尔库的眼窝现在一片狼藉,颅骨也敞开了个大洞。血泪淌过他苍白的脸颊。
然而,失明已然不足以形容科里布尔库的痛苦。
他的惨叫逐渐化作咕噜作响的干呕。药剂师的胸腔开始痉挛。他经过强化的肺部原本能够忍受最恶劣的环境,但是一种极度危险的病原体却从内部对其给予了致命的打击。
药剂师四肢跪地,正在被自己高度亢奋,加速的免疫系统所吞噬。伴随着腐臭的呕吐物喷涌而出,其九窍全都渗出了死亡的黏液。但莫塔利安却无动于衷,只是看着他血肉消融,仅余骸骨,一如当年巴巴鲁斯的人类,爬进高处的毒雾就要付出终极的代价。。
布尔库的兄弟们一定会被他的死相与这骇人的杀手吓得惊慌失措,然而,莫塔利安在年轻时目睹过的惨状却远比这要糟糕得多;黑暗群山间的古怪国王们在解剖和畸变方面,有着无尽的创造力。
科里布尔库瘫倒在地,黑红相间的恶臭浆液洒遍了甲板。药剂师的身体早已不复存在,沦作朽烂的血肉与腐烂的肉汤。
莫塔利安跪在残尸旁边,伸出一根手指戳进了那堆狼藉。他把污泥凑到脸前,闻了闻。这种生物毒素乃是行星级的灭绝武器,但是对于他,在巴巴鲁斯的剧毒地狱中长大成人的莫塔利安来说,它却只不过是一种刺激剂而已。莫塔利安的两位父亲不约而同,为他努力铸就了生理性的屏障,以抵御各种各样,威力各异的感染。
“噬生者病毒,”莫塔利安开口了。
“它害死了我,”怪物说道,它浑身的破裂皮肤还在不断地再生,腐烂。“所以亚空间也用它重塑了我。”
莫塔利安注视着,苍白的皮肤缓缓地包裹住了怪物的颅骨,一副面孔赫然显现,一副他曾经在前往艾森斯坦号途中见过的面孔。但转瞬间,它便再度腐化。好一个生生死死的轮回。
即便失去了皮肤,莫塔利安依然能辨认出,这是自己的子嗣。
“指挥官,”莫塔利安说道。“欢迎回归军团。”
“我们这是要开赴战场吗,大人?”
“在战帅的号召下,我们正在赶往摩洛,”莫塔利安说道。
“大人,”伊格纳修斯格鲁格说道。他扭动四肢,认真地检视着自己臭气熏天,痼疾缠身的活死人之躯。显然,这很合格鲁格的心意。“我随您差遣。请释放我吧。因为,现在的我就是噬生者。”
“时候未到,我的儿子,”莫塔利安回答。“但首先,你需要一身像样的盔甲,不然,整艘飞船的人都会给你毒死。”
此前,洛肯对无名要塞的囚犯身份浑然不知,这就已经够糟糕的了,但现在,发掘自己无能为力的现实,他别无选择,必须把梅萨蒂留在监牢里,更是令洛肯痛彻心扉。关闭的房门就犹如一把尖刀,深深地插进了他的脏腑。可是,她说得没错。战帅的特务很可能就在太阳系外围,甚至近在泰拉之上,她根本没有被释放的可能。
也许是随行的护卫察觉到了他的怒火,他们并未画蛇添足地绕弯子,而是直接返回了登舰甲板。正如洛肯所料,他们的目的地距离塔因海姆号的降落点近在咫尺。
这艘光滑的飞船正停靠在发射架上面,早已准备就绪。当时,波尔提尔芬里尔把它称作“幽灵船”,简直是鞭辟入里。但这并非缘于它隐形的能力。
而是因为塔因海姆号的乘客就是一群游魂,一群被所有人忽视的存在,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永远没有人会承认他们的存在。
洛肯看见巴努拉莎正坐在飞船尖端的驾驶球舱里,而阿瑞斯沃提克,则和提尔芬里尔一起围绕着飞船,用伺服臂指出舰艇结构中值得注意的要素。
这时,提尔芬里尔发现了靠近的洛肯。他眉头紧锁,似乎是嗅到了一股恼人的恶臭,抑或是察觉到了敌人的逼近。
他的目光在洛肯的脸庞上游移着,一只手已经滑向了枪套。
“哟,”提尔芬里尔打了个招呼。“看来某人的船帆滑脱了。你遇到麻烦了?”
洛肯没有理会他,而是爬进了机神后部的坡道。现在只有一半人待在中央宿舍区里。卡利恩扎文和图柏凯恩正坐在中间的桌子前,畅谈孤胆英雄式的战斗与大规模攻城战的优势。在舱室的远端,瓦伦和诺海在对比着肌肉发达的前臂,看谁的伤疤更多。而拉玛卡拉扬则在清理自己大卸八块的步枪骨架。
泰洛斯卢比奥不知去向。此时,克鲁兹恰巧从通向驾驶舱的低矮过道里钻了出来。
“很好,你可算回来了,”扎文说道,完全曲解了洛肯的心情。“也许现在,我们终于能离开这个星系了。”
“克鲁兹,”但洛肯却把手伸向腰带,厉声说道。“这个给你。”
只见洛肯的手腕啪地一甩,那个涂漆的木盒便宛如一把飞刀,从他的手里射了出去,电光火石般飞向了克鲁兹。尽管耳旁风的反应已经不比当年迅速,但他还是接住了盒子,距离自己的胸口仅有一指的距离。
“这是——”他刚想开口,就被洛肯打断了。
他的铁拳就仿佛打桩机般砸向了克鲁兹的脸庞。那可敬的战士踉跄了一下,但并未摔倒。仅仅一击又怎么能打倒这棵饱经风霜的老树呢。然而,洛肯接着又是三拳,一拳更比一拳刻骨镂心。
克鲁兹屈下身,本能地迎向进攻者的拳击。但洛肯却一个膝顶击中克鲁兹的腹部,然后转身放低,用肘击打中了他的脑袋。但见克鲁兹双膝跪地,皮开肉绽。接着,洛肯朝着他的胸口又是一脚,把耳旁风踢向了后方的储物柜。如此剧烈的冲击甚至扭曲了钢铁,撞开了柜门的锁扣,里面收藏的装备滚得满甲板都是:战斗短剑,皮索,两把手枪,磨刀石,还有数不清的弹夹。
游侠骑士们被内部突发的暴力事件逼得四散开来,还没来得及出手阻止。霎那间,洛肯就骑在克鲁兹身上,双拳如破碎球般砸向了耳旁风。
但克鲁兹并没有还击。
而是咬紧牙关,硬顶着洛肯的攻势。
裸露的金属盔甲表面鲜血四溅。
洛肯的怒火在梅萨蒂的遭遇之下喷薄欲出,给周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血红色的阴影。他意欲杀死克鲁兹的愿望有多强烈,他曾经不愿妄为伤人的心情就有多坚定。伴随着每一记挥出的强劲锤击,洛肯能够听到有人正在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又回到了那片废墟,周遭只有死亡,尸体与无生的造物。洛肯能感觉到,它们的利爪正在扒扯着他的盔甲,要把自己拉起来。他甩开它们。整颗行星都弥漫着腐肉的恶臭,散落着伤痕累累的灼热钢铁。就在洛肯的心中,他又变回了刻耳柏洛斯。
他又迷失在了伊斯塔万的残酷战场,迷失在了自己的疯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