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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节(第3951-4000行) (80/217)

大抵是珍贵的东西总是易碎,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只看到杯盏落下来,然后在地面上砸成无数的细小的碎片,最锋利的一块朝着他的脸飞过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却不敢躲,只能任由那一块碎片划破他的脸颊,留下隐约的刺痛。

可是更令他觉得恐惧的事还在后面,面对着主人的盛怒,他只能更加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去,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脸上的伤口溢出鲜血来也不自知,整个人跪伏在地上,声音都是抖的:“是……是,剩下的人……都死了……主子,主子这怪不了我们啊主子,是他们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厉害?有多厉害?他们厉害,我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盛怒中的主人打断了,愤怒的话语劈头盖脸的朝着他打下来,他的身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厥过去。

他死死的咬住嘴唇,充满血丝的混沌的眼瞳已经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太子身边的扶风是皇后娘娘母族培养出来的死士……他的厉害您也是知道的主子……”男人的目光狠狠地瞪过来,几乎能够清晰的看见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好,好,太子身边有扶风。

那么誉王呢?誉王身边的那些废物你们也解决不了?他不算个东西,那你们是什么垃圾?”“誉王……誉王身边不是他自己招揽的暗卫!主子!主子他身边的那两个人是顾家的死士啊!”黑衣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忽然扯着嗓子对男人叫唤起来,几乎有两分声嘶力竭的意味。

男人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似乎是有两分茫然:“顾家,哪个顾家?”“是将军府!主子,誉王妃时将军府的大小姐,他身边的都是将军府的死士!我们对上将军府的人,毫无胜算啊……”将军府?男人脸上的神情空白了一个瞬间,似乎是在回忆。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黑衣人说的是谁,誉王妃,顾雁飞,正是在皇太后的寿宴上毁掉了他精心策划准备出风头这件事的那个人,甚至还害得他被父皇怀疑。

不知道从哪个山沟中出来的贱女人,长得一脸的冷傲冰清玉洁,能够嫁给楚羿那个污浊血脉的女人,不是贱婢又是什么?誉王背后靠上了将军府这么一棵大树,怎么舍得放过这么个好机会?现在倒是把将军府的人都带到身边来了,他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倒是还真打不过,折损了一整个队不说,真正要刺杀的人,竟然一个都没有成功——他本来以为就算不能对太子怎么样,誉王也是逃不掉的!现在这一切,全部又被那个女人毁了!想到这儿,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目光里透出两分全是恶意的狠辣:“誉王妃,誉王妃……一个时辰以内,我要拿到她所有的资料,快点去办,晚一点儿,你的这条命也别想要了!”“是!”黑衣人暂时免得一死,一下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脚底下踉跄了两下可能是跪的太久,但是还是飞快的冲了出去。

过了半个时辰,他就带着两张纸回来了,虽然完成了任务,但是脸色明显不太好看,而且显然是匆忙的连脸上的伤口流下来的血都没来得及擦,在脸颊上干涸成一道血痕。

跪着将手中的东西捧上去交给主人:“主子,这是我们能查到的誉王妃的资料……”他的话还没说完,果然就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愤怒的声音。

男人刚把两张纸接到手里,轻轻用手指蹭了蹭,脸色就是一变,他的眼光像是要吃人似的刺过来:“只有这两张?”“是……顾家将信息保护的太好了,我们只能打探到这么多。”跪着的身躯又瑟瑟发抖起来,他掀起眼帘偷偷窥了一眼主子的脸色,只看到他翻着那两页的资料,脸色也是阴晴不定,在看到最后的时候目光显然是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微微抿了抿唇角,这是一个他思考的时候习惯性的动作。

很久之后,他突然开了口:“这个誉王妃,以前跟着顾家老夫人住在江北,后来顾家老太太逝世了,正好顾老将军和顾少将军也被调回江州来,所以就从江北迁了过来,但是江州老宅还留着奴仆打理,是吗?”黑衣人不知道主子为什么问起这个,却还是点点头尽责的回答:“是,不过江北老宅那边留的都是年纪大了的忠仆,顾家虽然每年都会有人回去,但是几个主子却是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这不重要。”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唇角突然勾起来,露出了今天听到消息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薄唇轻轻上挑,露出危险的意味。

他随意摆了摆手,又朝着黑衣人一招手,“过来。”黑衣人膝行到了男人身边,看着男人屈尊降贵的弯下腰来,在他耳边吐出了一些简单的字句。

瞳孔放大却又微微缩紧,他咬了咬嘴唇,心中或许还是滑过了一抹不忍,但是很快就被自己的生存将那一点儿可怜打倒,他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黑衣人离去,微微眯了眯眼睛。

顾雁飞,这算是,一报还一报。

第119章

到达

一行人再没有在路上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马车一路走一路停,一般都能在入夜之前到达下一个小小的城镇进行落脚,就算是一时到不了,足够大的马车也能够容下四个人休憩,在越城停留了一晚之后,顾雁飞一行人预备转向江北方向出发。

出门之前顾雁飞收到了页一页二传来的信息,前几日一直在马车上休息,页一页二只能抽空向尺素传递消息,还要尺素以解决自身问题的理由下马车,一路走来多有不便。

页一页二在清晨的时候一如既往的从窗户里跳出来,先是对着顾雁飞行了个礼,随即单膝跪了下来:“小姐。”“起来罢,喝口茶再说,不着急。”顾雁飞微微抬了抬下颚示意不用多礼,一边顺手倒了两杯茶给两个人。

在奴仆面前,顾雁飞一向是威严——这种威严并不建立在威压、愤怒或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之上,相反,某些时候她不仅平易近人,而且还很温和。

只是从骨子里的那种高傲,让每一个奴仆都心悦诚服的尊敬。

页一页二站起身来,先是道了声谢,随即从桌子上一人一杯取走了茶杯,喝了一口,页一才缓缓道来:“自从八日之前从江州调派了新的侍卫队伍,太子和誉王两个人就开始上路了,由于队伍庞大速度是肯定赶不上我们的,页二十昨天传来的消息,他们路过了了凉城,在涪城休息了一晚,又在今天早上从涪城出发,等到达越城,大概还需要六日的功夫。”“六日……”顾雁飞微微抿了抿唇角,这样缓缓念叨了一句,轻轻颔首。

楚羿车队庞大,肯定是没有他们的速度快的,但是从涪城到越城还需要六日,未免有些太迟了,那一次遇袭拖慢了北巡的步伐,晚一步去就少一点证据,她本来是不在乎证据落进谁的手里的,但是想一想她和楚翡还没有终止的结盟关系,她终究还算是个守诺的人。

等到了江北安置了妆迟,再转头北上到夏州,大抵能够比楚羿他们的队伍早到将近五天,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的安排让顾雁飞很是满意,虽说这突然到来的袭击曾经一时打乱过顾雁飞的布置,但是却得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也算是“将功抵过”。

顾雁飞陷入沉思之中,页一页二不敢打扰,便束着手站在一边,等着顾雁飞将一些都想好了,才抬起头来,抿了抿唇角又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回小姐,自从上次夜袭事件发生之后,誉王不敢让页二十等人离身,三个人分别在不同的时间跟在誉王身边,对此,那一位王侍妾……似乎是颇有微词,甚至还在页二十的饮茶里下了药。”页一本是顾家养出来的暗卫,喜怒都不形于色,可是就算如此,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眸光中也不可掩饰的浮起一抹厌恶的怒色。

顾雁飞微微一怔,大抵能够明白页一为什么不悦——下药这种事向来都是下作手段,顾家向来秉持高风亮节光风霁月,连暗卫都对这种手段有所不齿,能够不用便不用。

王明珠倒也是够爹身份的,明明是个大家闺秀,下药这件事做的却熟悉,信手拈来似的。

轻轻抿了抿唇,顾雁飞眉梢轻挑:“下的是什么药?”“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劣质泻药,没有毒性,药力却猛,若不是页二十的鼻子向来灵敏,或许就真的喝了。”页一轻轻皱了皱眉,低头掩去眸中的厌恶之色。

顾雁飞却不甚在意,只是再一次在心中感叹一句下作手段。

王明珠看不惯楚羿身边的人都是她顾雁飞手底下的,心中郁结不忿想要耍一些手段,却又碍于他们是护卫的身份而只敢下一些泻药,就像是藏在肮脏角落里见不得人的老鼠,贼眉鼠眼的从孔洞里往外看,还自以为自己聪明的绝世无双。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页二十怎么说?”“页二十……什么都没做。”页一说到这儿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虽说他们都知道王明珠是用什么样的手段进入的王府,也知道自家主子不喜欢王明珠,但是在主子下令之前不能够自己擅自行动报复,他此次前来,其实也是为了为页二十讨一个允许。

顾雁飞哪能不明白页一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页二十也只是匆匆从顾家拨过来的暗卫,但是既然姓页,便就是她顾家的人,王明珠没能欺负到她头上,现在自以为找了一个软柿子捏?她怕是不知道谁才是软柿子。

轻轻抿了抿唇角,她忽的一笑:“咱们有句老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页一听了这话,脸上很快的闪过一点儿喜色,他又行了个礼:“属下替页二十谢过小姐!”“行了行了,起来罢,别动不动就就跪。”顾雁飞失笑,微微抬了抬手,又问道:“除了这件事,还有别的吗?”“没有了。”页一站起身来,颔首以示礼。

顾雁飞也颔首,目光往窗外一扫看了看天色,大概也到了决定好了一起出发的时候,她最后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也站起身来:“下去罢。”“是,小姐!”而隔日入夜的时候,王明珠夜以继日的一趟趟往茅厕跑在,最后甚至拉的虚脱脸都绿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肚子的时候,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是身在远方相隔千里的顾雁飞清清淡淡一句话,决定了她接下来那一段时间的生不如死。

眼看着楚羿看着她的目光从担忧逐渐变为恼羞成怒的嫌弃,王明珠欲哭无泪的想要解释,肚子却又闹腾起来,只得再一次朝着茅房跑去。

蹲在茅房里,她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且旋转起来,最后嘤咛一声,不省人事。

王明珠知道是谁干的又怎么样?她什么证据都找不着,更何况是自己先做了亏心事。

楚羿怕死怕到现在要几个暗卫分别轮着贴身不离的跟在他身边,要是让他知道她在暗卫们的茶水里下药,先被扒掉一层皮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自作孽啊,不可活。

但是这些都是另一方面的事,我们暂且按下不表。

打发了页一页二,顾雁飞关好窗户,转头的时候看着尺素已经背起了两个人的包裹,微微点了点头,打开了客栈的门,正好转头碰见妆迟从房间里出来,顾雁飞眉眼间带着一点儿笑:“还有两三日就可以到江北了,东街有一家酒楼,做的笋是一绝,等到了,我带你去吃。”妆迟凑在顾雁飞身边,也忍不住微微弯起眸子:“好啊。”马车在官道上滚动了三日,终于到了江北。

可是在江北城门前,马车却停住了,车夫的声音传进来,似乎很是疑惑:“少爷,江北到了……城门前似乎是有守卫进出在查什么,怎么回事?在前面的那些城市也没看见有这一出。”后面半句是他自己的念叨,前面的人流开始移动,马车也又滚动起来。

顾雁飞轻轻抿了抿唇角——江北靠近边关地区,是一座重要的城池,之前一直由顾家世代在此守护,城中从来没出过什么大案,连偷鸡摸狗都少。

后来在父亲的功劳之下大楚边境再次北扩,江北不再是边境要城,才将顾家迁移到了江州城内。

这儿一直是安居乐业的城市,什么时候入城出城,都要这样查起来了?心里这么想着,马车也已经到了城门口,城下的守卫在盘问马车夫:“车上坐的是什么人?”顾雁飞微微抬手示意令羽不要出声,而是自己打开马车车门,跳了下去。

她没有带帷幕,也没有蒙着黑色的面纱,一张漂亮的皎月似的面孔就这样透露在众人面前,目光一扫,停在那个盘问马车夫的守卫身上,微微一惊的同时又有些喜悦,这是熟人,她曾经在军营中见过,姓耿,顾雁飞曾经叫他耿叔。

顾雁飞还没来得及出声,倒是那个守卫先愣住了,一刻的惊愕之后他脸色骤变,又是惊喜又是辛酸,那张黝黑的脸上很快凝结成一个奇异又复杂的表情,他颤抖着声音:“是……是大小姐吗?”顾雁飞离开江北已经将近四年了,四年之内再也没回来过,倒是从一个还算有些稚嫩的小姑娘长成身量纤纤的少女,五官长开了,更加漂亮,一时之间认不出来,也是人之常情。

顾雁飞看见耿叔认出她了,抿着唇角粲然一笑:“是我,耿叔,我回来了。”她这句话刚刚说完,就看到面前被叫做耿叔的守卫嘴角一撇,从眼眶里溢出两行浊泪来,这吓了顾雁飞一跳,也吸引了旁边守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