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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节(第5351-5400行) (108/217)
他现在还在试探闻莺的底细,所以并不像再在身边留下第二个人。
“起来罢,赐坐上茶。”一边这样想着,楚翡一边轻轻抬了抬下颚,不比之前第一次见到闻莺时那样的欢愉甚至激动的神情,这样的动作由他做来,甚至显出了几分不好接近的倨傲。
而在楚翡眼里,在他做出这样的动作之后,一直在他身边神色肉眼可见的有些受伤难过的闻莺突然为之一振,脸上的笑容也更加鲜艳起来。
她确实将以楚翡为先甚至全部的这一点做得很不错,如果不是楚翡从一开始就抱着警惕的态度,或许也会因为她这样精湛的演技而受到蒙蔽。
“谢大人。”杜珊珊却并没有那么多心情去关注太多,她闻言,虽然听得出并不是郡守杨大人的声音,但是仍旧听话的站了起来。
她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在这些人脸上一扫,下一秒就感受到了巨大的自惭形秽——旁的人不说,就刚刚叫她起来的那个男子和他身边那个同样和她一身红衣的女子,两个人的容貌气质简直对她造成了一种巨大的恐慌,她不知道会在第一个眼神就收到这样毁灭性的打击,忍不住下意识的咬住了唇角。
或许是楚翡和闻莺的面容确实对她产生了太大的冲击,她那张画了精致妆容的脸上的神情有些呆,看起来却别有一种可爱的别致,楚羿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虽然念了一声不好,但是这样的状况还不至于让他觉得不能控制和手忙脚乱,看着婢女端着一个青色的茶盏走到杜珊珊身边请她坐,楚羿恰到好处的轻笑了一声,声调里带了一点儿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的嘲笑意味,他转过头去看身边的王明珠,神情之中是满不在乎的温润:“台上看起来跳的不错,台下怎么傻乎乎的。”他这样的声音似乎骤然惊醒了站在原地的杜珊珊,杜珊珊恍然回过神,脸颊两侧飞起两片红晕,目光躲闪着避开了楚翡看过来的目光,跟着端着茶的婢女在座位上坐下来,抿着唇角浅浅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甚至还轻轻垂下了头。
垂下头的这一瞬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眸光中飞快的闪过两分复杂的光,里面有仇恨,又感激,又有一点儿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心酸,端起茶盏,嗅着手中茶水的清香,她又轻声道了一声“谢大人”,无比乖巧的模样。
“她傻乎乎的跟殿下也没什么关系罢……”王明珠听了刚刚楚羿的那句话,心中顿时就打翻了醋罐子,酸的冒了好一会儿泡泡,才微微瘪了瘪嘴。
她其实只是悄声的自我抱怨了一声,甚至知道这样的话被身边的楚羿听了又一定不高兴,她只敢小声的这样说,但是没想到下一个瞬间却受到了楚羿的回应。
楚羿的眼角眉梢照例蕴含着他习惯性的那一种君子温润如风的微笑,风流倜傥,只是听了王明珠这话,眼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因为他们两个本就是夫妻,不像是楚翡和闻莺各做了一个椅子,两个人并排靠在榻上,楚羿伸手,揽住了王明珠的腰身——他向来不怎么喜欢在外人面前与王明珠亲密,王明珠在他心里还是让他蒙羞,但是这一刻,他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只是为了践踏杜珊珊的身份,以及将自己与杜珊珊撇清关系:“自然没什么关系,一个花楼中的奴婢罢了,你不喜欢,我不说便是了。”楚羿的这句话说的极其不给杜珊珊面子,杜珊珊的眸光飘忽了一瞬间,随后又死死定住,她的脸颊上原本因为刚刚自己的呆愣而浮着一层薄红,这个时候却骤然苍白下去,听了这话,她只能垂着眼眸露出一个略带勉强的微笑,轻轻偏过头,似乎是有些难过过了头。
可是除了杜珊珊自己,没有人知道,她这样一个偏过头的动作,只是为了将自己更加精致的半张脸,苍白的脸色,有些无助的神情,更加全方面的展示在那个方向的杨大人面前。
虽然杜珊珊偏着脸又垂着眸子,没有办法关注到在不远处杨大人的神情,但是楚羿并不一样,他怀中搂着王明珠,温柔之下又两分漫不经心的掀起了眼帘,果不其然的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杨大人似乎有些动容,只是以他的身份,在这儿并没有他说话的份,只能够忍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杜珊珊身上,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王明珠愉悦的娇笑声响在楚羿耳畔,楚羿微微抿住了唇角,眸光闪烁了两下,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看了王明珠一眼,又后知后觉的转过头去看杨大人,唇边的笑容有些抱歉的意味,他轻轻点了点头:“一时兴起,调侃许是有些过分了,毕竟也是杨大人邀请而来的客人,明珠,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为了保持住自己的形象,他在句末说王明珠的时候,带着责怪意味的语句甚至还带着了两分温柔。
一直在看杜珊珊的杨大人忽的听到这一句话,脸上的神情显然是怔住了,他其实是个算得上俊朗的中年男人,在不对着楚翡露出谄媚讨好的表情的时候,也算得上是极有风度和魅力,现在突然被提起,唇边下意识带了一点儿笑,轻轻摇了摇头:“下官只是看杜姑娘的舞跳得极好,想来马上即将到来的六月一定会风调雨顺,雨神一定会听到杜姑娘的祷告,一时之间有些感慨又有些感动罢了。”他这番话说的很合适,也很温柔,虽然带着一点儿多年游走于人情世故的圆滑,但是对于这个时候的“杜珊珊”,显然是救命一样的语句。
她原本就因为楚翡和闻莺的容貌遭受了打击,后来又被楚羿调侃了一番,最后还要再王明珠面前受辱。
当杨大人说起这一番话,她似乎有一些震惊,又似乎有些感动,抬起头来看向杨大人的目光里带着一点儿真挚的信任,最终化为唇角的一个浅浅的笑容,脸颊两侧有两个对称的浅浅梨涡,她妆容精致又楚楚可怜,看上去甚至还有两分稚气,格外夺人眼球。
“多谢杨大人,杨大人谬赞了,珊珊受之有愧。”杜珊珊从=这个时候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放在腰间,她垂眸带笑,又是盈盈一礼。
眸光中闪烁过一点儿光芒,说话的语气真诚又动听。
“没有,没有。”毕竟杜珊珊是杨大人曾经看好过肖想过的人物,现在这样拜在自己面前,眸光里都是水盈盈的秋波,这让虽然已经过了壮年,但是毕竟还不算老的杨大人如何把持得住,说话的声音似乎都有些激动。
楚翡看到这儿,也懂了两分意思——一切原来都是自己刚刚想得太多,这一位杜珊珊花魁,果然只是杨大人起了心思,为自己准备谋求的罢了。
他既然坐在这儿,看见了这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戏码,自然没有白白看着的道理。
唇角带了一点儿笑,他将目光投向杨大人,轻轻点了点头:“杨大人与杜姑娘看起来倒是很是投缘。”这句话中的意味昭然若揭,杨大人明白了这是楚翡对杜珊珊没有意思的表示,不免有两分喜悦。
而更加不动声色的在喜悦的,是垂着眼帘的杜珊珊,是搂着王明珠的楚羿。
第167章
探查(一)
节日最后结束在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中,彩色的烟花最初只是一束冲天的光,下一个瞬间却在半空中绽开巨大的花朵,几十条似是流星的花瓣划过天际,那花期远远比只开一夜的昙花还要短暂,在那绚丽的一瞬间过后,花朵便瞬间凋零,只是还来不及让人为了这一朵花的凋零感到悲伤,下一朵异色更大更绚烂的又绽放在面前,一朵一朵冲天而上映亮了大半夜空,在画舫中的众人都站了起来,走到了船舱边上,想要更加清楚的观赏这样的美景。
这场节目结束之后已经过了午夜,祭祀活动结束不代表着节日的结束,杜珊珊作为今天节日中“雨神”的新娘,也只需要开场的时候念祭祀祝词,并跳上一支舞,结束的时候再一次上去,跳一支舞之后用花轿将人抬回莲台后面去,仅此而已。
等杜珊珊再一次再莲台上跳完那支舞,鬓发微微有些散乱,脸颊上也浮起一层脂粉盖不住的红色,眸光里更是带着水,仿佛整个落霞湖正在眼中。
用小舟将她再一次接回画舫上,她一抬眸,就对上楚翡隐藏着歉意,但是似乎很是喜悦的目光。
这不由得让她再一次放松了下来,画舫中有人在轻声哼唱着歌曲,楚翡则转过头不知道在和身边的闻莺说着什么,楚羿身边站这王明珠,他们身后站着杨林两位大人。
与旁边的杜珊珊一看,称得上是泾渭分明,只是将他们分开的,是权势,是官位,是富贵。
也正是这样的权势,官位,富贵,才让她的父亲至今为止卧病在床,家中田地无人照顾而荒芜,她出卖身体色相进入怡红楼,只为给她三个冤死的哥哥报仇雪恨。
杜珊珊的眼中很快的闪过一道明亮的光,没有人发觉那道光明亮的几近摄人心魄,她眸光中是蚀骨的恨意,而这样的恨,足够她强行站直了身体,将刚刚翻涌上来的绝望情绪全部抹去,在唇边露出一点儿浅淡的笑容,微微垂下眸子,她一步一步,走到了杨大人身后站定,乖巧又温顺。
这样的举动显让杨大人很满意,他轻轻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杜珊珊,只是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确实不早了,你困了也没什么。”闻莺不知道和楚翡说了一声什么,惹来楚翡两声悦耳的低笑,他语调里带着一点儿亲昵,但是又并不失礼,闻莺在看着楚翡的时候眸光中有灼热的光,而楚翡看着她的时候,则一只带着浅淡但是温柔的笑容,这些温柔向来都在眸光里,像是吹拂在闻莺脸上的春风,如果不是闻莺知道至今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是没有任何效果,她甚至都会以为楚翡已经爱上她了——可是越这样,她就越是胆战心惊,她这次遇到的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她或许真的会失手。
但是她不能失手。
一刻的怔愣过后,闻莺很快回过神来,脸上似乎很快闪过了一分羞涩,但是这个时候却没有低下头,反而迎着楚翡的眸光抬起头来,目光里闪烁着一点儿惊喜的倔强,抿了抿唇角,她的目光无意识的在杜珊珊身上划过。
她最初就没把杜珊珊当做一个对手,只是这个时候,她无话可说了,免不了要找个话题出来。
想到这儿,她脸上甚至有了两分娇憨的神情:“可不是……原以为这么长时间的节日,那些歌舞,总要有意思一些,可惜……可惜只有那一场烟花表演,才算得上有些意思。”她说到这儿,唇角翘了翘,眸光中闪过一分带着骄傲意味的轻蔑。
轻蔑这个表情由她这样的容貌做出来,倒是一点儿都不显得难看,反而有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就像是她本就坐在那个神位上,就算只是说起这样的话,也不过是抿起唇角,一时嘴快的无心之失,更何况她并没有说错。
只是这句话说在这儿,无论是对杨大人,还是对刚刚还在舞台上卖力又真挚的杜珊珊来说,都不亚于一个扇到脸上来的无声的耳光,两个人的神情一时之间都有些难过。
楚翡的目光闪烁了两下,停留在闻莺身上,他似乎有些茫然。
闻莺是花魁,是杨林两个人身后的那个人送来的眼线和奸细,以她坐到这个位置来,原本不应该是这么一个张口就不顾大脑,什么话都会往外说的人。
可就是她这样的模样,闪耀又理所应当,让楚翡怔愣了一刻,似乎是想起了别的什么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儿隐秘的宠溺:“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毕竟是一场祭祀,以后可不要再说了。”闻莺仿佛在这个时候才发觉了自己刚刚说的那一段话并不好听,微微眨巴了两下眼睛,她露出了一个甜美的带着丁点儿稚气的笑容,目光似乎闪烁着两分抱歉,飞快的在杨大人和杜珊珊身上一扫,她浅浅的抿了抿唇瓣:“是妾身失言了。”“无妨的。”杨大人心中虽然本来就不满闻莺这一段日子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来,听了这句话更是不高兴,但是既然有楚翡在一旁开口,以责怪之名做着维护之实,便自然没有他指责的道理。
将神情中的两分僵硬收了收,眸光闪烁两下,最终在唇边凝结为带着一些谄媚的笑容,他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又往前走了两步,冲着楚翡轻轻一颔首,“时间也不早了,湖上的游船大部分也已经离了湖,画舫可以直接送殿下上岸,还请殿下稍坐,一会儿就到了。”楚翡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他坐回到了座位上,伸手去捧手边的那一盅茶水,却没想到自己扑了个空,原本在手边的茶盏不知去向。
转过头,是闻莺那张略有倦容,但是还是笑意盈盈的脸——她说她困了本就是实话,但是现在这样笑起来,眸光里仍旧燃着一捧火焰。
她笑吟吟的将楚翡手中的茶盏捧走,交给了一边儿上来侍奉的婢女,转过头来,又眯着眼睛笑了:“那茶已经凉透了,哪里还能喝,妾身吩咐了换新鲜的君山银针来,您稍等一会儿就是了。”“还是你贴心,既然已经倦了便不要忙了,也坐下来罢。”楚翡的眸光似水,轻轻颔首一笑,闻莺看了这个笑容,眼角眉梢的笑意便忍不住又多了两分,她依言在楚翡身边的那个椅子上坐下来,身子微微朝着楚翡那个方向偏过去,声音小了,不知道是说了一声什么,整个人略微趴下去,显出两分小女儿状的娇憨来,连带着楚翡都轻轻笑起来,唇角多了一点儿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