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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92)

“爱一个人,会因为对方而把自己变得更好!你哥哥做到了,他因为我,慢慢地去改变自己,学着放下,并用宽厚的眼睛去善待这世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戾气……他这样的爱,理应得到我的怜惜尊重和回馈,不是么?!你妹妹傅琴她也懂,有人医治好她的创伤,她学着慢慢站起来,接纳自己……”

“而我……”

她顿了一顿。傅容猛地转过身,目光复杂阴鸷看着她。

“我错了!如果,我真爱你大哥,就要学会去接纳他带给我不一样的亲情,哪怕,你是个这样的人……当初,是我急躁了!不错,我从一开始就很讨厌你害怕你,就连刚刚都觉得你让我恶心反胃,很不想看见你……但是想想,假如我换个角度从一开始就去接纳你,改变你,用另一种方式去教导你,你会不会不一样?”

说着,她用手摸摸自己肚子,柔而轻声地说。“他是你的侄子,你是他的小叔叔,你和他,有着撇不开的血缘亲情——我现在,就用他来打个赌,你是善良的,其实,并不会伤害我们母子的,对吗?”

江沅这一刻的心机,就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诧——她对这男人居然说这样的话。

她默默地闭上眼睛。是啊,这是个赌注!老天爷,皇天菩萨,但愿能够保得住她,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啊!

傅容终于静了下来,半晌,语气嘶哑僵涩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要你们母子性命了!”

江沅颤然大震,眼露狂喜。

“你说得对,我自私,我无耻——”

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修长的身形立在雪地里,像个僵硬的雕塑。

“大嫂!”他忽然猛地转过身来。江沅猝然又被对方吓了一条。他接着以半跪半蹲,姿势痛楚表情在她面前。眼神充满激动,像是压抑什么。江沅看得怔住了,双眉提防地轻轻蹙拢。

傅容把身上的黑色大氅也不知为何,竟轻轻披在她的双肩。江沅又是震惊不已。傅容悲哀地翘起了嘴角,低低地失笑。“你还是别冻着了!”

他又说:“你说得对,我第一次见桑榆的时候,总觉得她的眉眼五官和你颇为相似,我并不是真正爱她,原来我,我——”

江沅像看妖怪似地,静静地,不敢说话了。紧接着,有雪球在山坡下一团团滚落声音,还有一声声野狼的孤鸣。她感到异样恐惧。

这个疯子,他想表达什么?

“我问你!”

他忽然岔开话题,正色地问江沅。语气与眸光中有期盼,几分迷醉与哀求恳。“你说,你会因为爱我大哥,试着去接纳我,包容我,改变我,你说的是真心话?”

江沅点点头。“是真!”

傅容又说:“那好,我再问问你,我若是因为你,愿意脱胎换骨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你会喜欢上我一点点吗?会原谅我吗?我还会有机会去赎罪吗?”

江沅:“……”

“你快回答我呀!快呀!你快回答我!”

他几乎用命令愤怒的口气,情绪浮躁激动到了极点。

江沅不可置信地盯着对方。越发像看一只怪物。

“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苦笑着,“你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你说的那些漂亮话,不过是想哄我放过你们母子!我傻,真傻啊!居然被你的这些漂亮话打动了,心里产生一丝丝甜意醉意!幻想着,原来,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人不嫌弃我、不会放弃我,她愿意,愿意给我——”

“……”

江沅很想去哄他,再来一点点甜蜜欺骗,告诉这人,她会,她也愿意……生死关头,也许,只消那么一句两句。事实,她也在不断地强逼着自己。江沅,你说呀!你倒是快说呀!再说些好听的话给这男人,哪怕是——

“就像你对我大哥那样,不求你对我全部像他,哪怕只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江沅恨不得双手拼命砸着自己脑袋。

事关生死!她说呀!她得说呀!必须得说!

山岭寂静,他还在凝望等待着她。

忽然,一阵野狼的长鸣嚎颡。有一匹肥大的雪狼,它的脚映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足印子,慢慢地,朝这边冷漠走来。

江沅和傅容都没注意这匹肥硕雪狼的慢慢朝他两人走近,只一味沉浸在各自的对话纠葛中。

最后,还是江沅慢慢地用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那狼所走向这边的方向,示意傅容:“狼!有狼!”

傅容是个窝囊废大怂包,这时,眼看有一匹野狼过来,吓得当即三魂丢了两魂,再也顾不得什么,踉踉跄跄,扔下江沅就要跑。

江沅的脑子这一刹有无数的画面影像在闪烁回放。从小时出生,再到闺阁少女,再到嫁给傅楚……都说人在临死之前,会将自己这一生快速匆匆过一遍。

那个怂包窝囊废还在逃,丢下了她仍在原地,眼看那匹雪狼猛地一伸凶恶锐爪,就要狠扑过来。

野狼口里发出一声嗜血兴奋的嚎叫。

时间静止了。

天地在崩塌。

江沅闭上眼:傅楚!傅楚!你快来救我!救我!

骤然,就在这时,极具诡异性复杂的一幕,那男人,竟停止了逃跑,猛地转过身来——

“嫂嫂!嫂嫂!快走!走啊!走啊!”

***

寒风像无数把尖锐的小刀,在寰宇间肆意狂啸着。

傅容最后的结局是死于狼的利爪锐齿撕扯下。

他的两只耳朵都被狼咬掉了,鼻子也被咬没了。脸上血肉模糊的一团,浑浊的血,在干净的雪地里仿佛成了鲜红泼染的朱砂。天空这时异常的蓝,山的白,四野开阔明净,江沅在趁着对方与狼搏斗的空当,出于恐惧与本能提起裙子就拼命跑。

耳旁隐隐是身后狼的咆哮吼叫,与人的撕扯声。“快跑!快跑啊!嫂、嫂——”

接着,那男人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能够发出了。

有人突然在这时一把紧紧接住搂抱了她。“娘子!是我!是我!我是你夫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