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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851-900行) (18/45)

她继续说:

由于被恭维、被追求,以及遇到的诸如此类的事,我变得异常野心勃勃。这不是15岁少女所感到的那种颤抖而惊奇的快乐,而是在报复生活、往上爬时所感到的冷酷而通人的狂怒。我卖弄风情,拿爱情逢场作戏……我增加了知识,学会了sang-froid[沉着冷静〕,习惯于洞察秋毫。我失去了一颗温暖的心。

像是一次脱胎换个……两个月我就把童年抛在了后面。

下面一个19岁女孩子的这些自白如出一辙:

啊,从前,在仿佛和现时代格格不入的思想同这一时代的要求之间,有着一种怎样的冲突啊!现在我好像感到了某种平静。我产生的每一种新的狂妄想法,没有引起痛苦的骚动,没有引起无休止的破坏和重建,而是奇妙地适应了我脑子里已经有的想法……

现在,我在不知不觉地从抽象观念向实际生活运动,其间没有断裂。

少女终于接受了她的女性气质,除非她长得特别难看。而且,在完全安心地去生活以前,她往往幸运地没有付出代价就享受到生活所提供的快乐和胜利喜悦。她还没有受任何义务的束缚,无须负什么责任,她自由自在,然而并不认为现在是空虚的或欺骗的,因为它只不过是一个阶段。盛装打扮和卖弄风情似乎仍然只是一场游戏,她对未来的梦想掩饰了未来的无用。弗吉尼亚·沃尔芙在《海浪》中,就是这样记录了年轻娇气的吉尼,在大学一次谈话中表达的这种想法:

我觉得自己在黑暗中发光。我穿着长街丝袜,双腿相互平滑地摩擦着。宝石项链垂在我的预前,使我略感寒意……我盛装艳服,一切就绪……我的头发吹成一种波浪形,我的嘴唇鲜红。我现在就准备上楼加入男男女女——我的同辈们的行列。我从他们身边走过,任凭他们注视,如同他们任凭我注视那样……在这芬芳中,在这光彩中,我开始舒展了,就像一棵俄曲叶子的小草在舒展那样……我心里涌出数不尽的怪念头。我时而调皮,时而快活,时而倦怠,时而忧郁。我有根,却在流动。所有金光闪闪的人们都在那样地流动,我对这样一个人说:“来吧……”他靠得比较近,他朝我走来。这是我这一生所经历的最令人激动的时刻。我的心在剧烈跳动,翻腾不息……我们坐在一起,我穿着缎子衣服,他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这不是很愉快吗?我的同辈们现在可能在看着我。而我,也在死死盯着你们,男男女女们。我是你们中的一员。这是我的世界……门开了,它继续开着。于是我想,下次门开时,我的整个生活都会发生变低……门开了。哦,来吧,我对浑身闪着金光的这样一个人说。“来吧,”于是,他朝我走来。

但是,当女孩子成熟时,母亲的权威使她感到更沉重的压抑。如果她在家里做家务,她会讨厌只做帮手,因为她很想把自己的成果献给她自己的家,她自己的孩子。她常觉得在同母亲进行不愉快的竞争,要是有了新出生的小弟弟或小妹妹,她尤其感到烦恼。她认为,母亲已经有过自己的黄金时代,现在该轮到她去生孩子、去管家了。如果她在外面工作,她会讨厌回家后仍被只当成家庭的一员,而不是被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她不像以前那么浪漫了,开始更多地考虑婚姻而不是爱情。她不再用动人的光环为她未来的丈夫增辉:她需要的是在世界上有真正的地位,需要的是踏上她的女人生活。在刚才提到的那本书中,弗吉尼亚·沃尔芙是这样描写一个富有的农村少女的痴想的:

快到炎热的中午,当蜜蜂围着蜀葵嗡嗡叫的时候,我的情人就要回来了。他将站在雪松树下。我每问必答。我会把想好的话告诉他。我将会有孩子,有系围裙的女仆和拿草耙的男工。还会有一个厨房,小羊恙生病时,他们把它送到那儿的窝里去暖和,那里还有挂着的火腿和亮闪闪的洋葱。我会像母亲那样,系着蓝色的围裙,不声不响地把食橱锁上。

在玛丽·韦伯的《可爱的贝恩》中,可怜的普鲁也有类似的梦想;

永不结婚可真是件可怕的事。所有的女孩子都会结婚的……要是女孩子们结婚,她们会有一间小屋,也许还会有一盏在她们大夫回家时才点亮的灯,或者只是蜡烛也无所谓,因为反正她们可以把它放在窗台上,而他会想:“我的妻子在呢,她把蜡烛点亮了!”

后来有一天,贝吉勒夫人用灯芯草为她们做了一个小床,再有一天,里面躺了个,小娃娃,好庄严,好肃穆,洗礼仪式的邀请信发出去了,邻居们都来了,像蜜蜂围着蜂后似的围着孩子的母亲。当事情不顺利时,我常会对自己说:“没关系,普鲁·萨恩!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你自己小窝里的女王的。”

对于大多数成熟的女孩子来说,不论她们在辛勤劳动还是在过着百无聊赖的生活,不论被禁闭在家还是有某种自由,找丈夫——或至少有个固定的情人,是一件越来越紧迫的事。

这种关切常常破坏女性问的友谊。“最要好的朋友”失去了昔日的光荣地位。少女把她的伙伴们看成对手,而不是盟友。我认识一个这样的少女,她聪明,有天赋,在诗和散文中把自己描绘成一个“神情恍惚的公主”;她真诚地宣称,她对童年伙伴不再有任何感情:如果她们又笨又丑,她会讨厌;如果很迷人,她会害怕。对男人的急切渴望,往往会涉及阴谋诡计和蒙受耻辱,使少女变得心胸狭窄、自私和无情。如果迷人王子姗姗来迟,那么则会加剧她的厌倦和酸楚的心情。

少女的性格行为是她处境的产物:如果处境改变,青春期女孩子的面貌也会随之改变。

今天,她自己掌握着自己的未来,而不是委托给男人,这正在逐渐变得可能。如果她专心于学习、运动、职业训练,或某种社会政治活动,就不会整天想着男人,对自己的感情或对性冲突的关注,也会小得多。然而,在把自我实现为一个独立的个人方面,她仍会面临比年轻男人更多的困难。如我指明的,家庭和社会习俗都不会赞成她在这方面作出努力。

而且,她即使选择了独立,也仍会在自己的生活中给男人和爱情腾出一块地方。她很可能是在担心,如果完全献身于某项事业,她会错过自己的女人命运。这种感觉往往不会被承认,但它确实存在。它削减了已明确树立的目标,对它加以限制。在任何情况下,职业女性都希望能把职业成功和纯属女性的成就协调起来。这不仅意味着她必须花许多时间打扮自己,更严重的是,它还意味着她的主要兴趣是不一致的。男学者在按部就班地工作的同时,还以思想的自由驰聘为快,因此产生最佳的灵感。然而女人的遐想方向却完全不同:她要考虑个人的容貌,考虑男人和爱情;她将只给学习和职业留下最低限度的时间和精力,于是在这些领域里,任何事情都是不必要的,多余的。这并不是一个智能弱、思想无法集中的问题,而宁可说是两种不一致的兴趣很难协调的问题。这样便形成了恶性循环,人们常惊讶地发现,女人一旦找到了丈夫,便能多么轻易地放弃音乐、学习和她的职业。在她的计划中,她明显涉及到自己的地方实在是太少了,以至实现计划也不会给她带来多少利益。一切都在联合起来抑制她的个人野心,巨大的社会压力仍在强迫她通过婚姻谋求社会地位和合法庇护。当然,她也不想靠自己的努力,去创造她在世界的地位,或者即使想,也是胆怯的。只要社会上还没有完全实现经济平等,只要社会习俗还在批准女人以妻子或主妇身份从某些男人的特权那里获益,那么,她不劳而获的梦想就会存在下去,就会阻碍她取得自己的成就。

但是,不论少女以何种方式进入成年期,她的见习阶段都还没有结束。无论是缓慢的渐进,还是突变,她都必须经历性发动阶段。有些少女在回避这个问题。如果她们童年时经历过不愉快的性事件,如果错误的教育逐渐加深了她们对性行为的恐惧,她们就可能把童年对男性的厌恶保留下来。有时,环境也可能违背某些女人的意愿,迫使她们延长处女生活。但通常,少女或迟或早都会实现自己的性命运。如何应付它,显然基本上取决于她过去的经历。

无论如何,这是一种新的体验,它是在无法预料的情况下出现在她面前的,而她要独立地对它作出反应。现在,我们必须来认识这个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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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性发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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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性发动

在某种意义上,女人的性发动和男人一样也始于童年的最早期。有一个理论上和实践上的见习期,从口唇期、肛门期和生殖器期一直延续到成年期。然而,少女的性体验不仅仅是她以前性冲动活动的延伸,而且它们往往是出人意料的、不愉快的,始终带有一种与过去决裂的新经历的性质。当少女实际经历这些体验时,她的所有问题,均以尖锐而紧迫的形式集中表现出来。有时这种危机容易度过,但也存在这种处境只能以死或呆痴来消除的悲剧性例子。不论哪一种情况,女人的未来都受她这一次反应方式的强烈影响。精神病学家们一致同意,女人的第一次性体验极端重要:它们的影响将贯穿于她以后的一生。

我们所考察的这种处境,在男女那里有极大的差别,不论是在生理方面,还是在社会或心理方面。对于男人,从童年性状态到成熟期的转变比较简单:性快感是客体化的,欲望是指向另一个人,而不是在自我的范围内实现。勃起是这一要求的表现。男人用阴茎、手和嘴,用整个身体去接触性伙伴,但他本人仍处于这一活动的中心。一般来说,他是主体,是与他观察的客体、他操纵的工具相对立的。他把自己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又不丧失自己的独立性。女性的肉体对于他是猎物,他通过它去接近所渴望的特质,就如他使用任何东西时那样。

他当然未能真正把它们据为已有,但至少是拥抱了它们。抚摸和接吻意味着局部抑制,但这抑制本身也是刺激和快感。爱情行为完成于性高潮,完成于其自然结果。性交有明确的生理结局与目的。男性通过射精排出某种令人不快的分泌物,获得完全放松。这种放松是性兴奋所导致的结果,并确实伴有快感。当然,这种快感不是唯一的结果,失望常常随之而来:要求消失了,尽管他还没有完全满足。无论如何,确定的行为已告完成,而男人的身体仍保持其完整性:他对于物种的服务和他个人的享乐是结合在一起的。

女人的性冲动则要复杂得多,它反映出女性处境的复杂性。我们已经看到,雌性不是把物种的强大动力融进它的个体生命,而是物种的牺牲品,物种的利益与雌性个体的利益是分离的。这种矛盾在人类女性当中达到顶点。例如,它表现为这两种器官的对立:阴蒂和阴道。

前者在童年是女性性感受的中心。虽然某些精神病学家认为,有的女孩子的阴道是敏感的,但对这个问题仍有争议,而且它毕竟只有次要的重要性。阴蒂组织在成年期仍无改变,女人将终身保留这种性冲动的独立性。和男性性高潮一样,阴蒂性高潮也是一个以类似机械的方式完成的动起与消退的过程。但它与正常性交只有间接联系,并且对生育不起任何作用。

女人被插入和受精的途径是阴道,它只有通过男性的干预才能够成为性冲动的中心,而这始终意味着一种侵犯。以前女人是由于被强奸或诱奸才离开童年世界,被抛入妻子世界的。

现在仍是暴力行为把女孩子变成了女人,所以我们一直在说,“夺走”女孩子的处女贞操,“采”她的花,或“破”她的处女膜。这种对处女贞操的破坏,不是持续演变逐渐造成的结果,而是与过去的突然断裂,一个新的周期的开始。此后的性快感是通过阴道壁收缩获得的。这种收缩会引起精确的、确定无疑的性高潮吗?解剖学的论据是含糊的。金西报告陈述了下列情况:

“有很多解剖学和临床的证据表明,阴道大部分内壁没有神经。在阴道里做的许多手术,不需要使用麻醉剂就可以进行。实验证明,阴道里只有前壁靠近阴蒂根部的地方才有神经。”不过,除了对受神经支配的那个区域进行刺激以外,“女性还可以感觉到客体插入阴道,特别是当阴道肌肉收紧时。但是这样获得的满足,也许与肌肉紧张有关,而不是和对性神经受到的刺激有关”。

然而,存在着阴道快感仍是无疑的。对阴道进行手淫,就成年女人而论,好像比金西指出的更普遍。但可以肯定,阴道反应是十分复杂的,可以看做兼有生理心理的性质,因为它不仅涉及到整个神经系统,而且取决于个体的全部经历和处境:它要求女人那一方完全彻底的接受。

要形成从第一次性交开始的新的性周期,就必须在神经系统进行搭配或重新组合,就必须提出一个以前未提出过的模式,它也应当包括阴蒂这个器官。这需要花费点时间才能够完成,有时它可能永远不会顺利完成。值得注意的是,女人面临着对两种系统的选择,一种使她永远保持少女的独立,另一种把女人委托给男人与生育。正常的性行为实际上将女人置于依附于男人和物种的状态。和大多数动物中的情形一样,也是雄性在扮演着攻击性角色,而雌性屈从于他的拥抱。在正常情况下,她任何时候都可以被男人占有,而他只有在勃起时才能够占有她。除非发生阴道痉挛,使女人的阴道比处女膜还要有效地封闭,女性的拒绝总是可以克服的。即使发生了阴道痉挛,男性也有办法在任凭他的肌肉力摆布的身体上发泄性欲。

既然她是客体,她那方面的隋性就不会严重影响她的自然作用:事实证明,许多男人不会自寻烦恼地去搞清楚,与他们同床的那些女人是在渴望性交呢,还是在仅仅不得已而为之。奸尸甚至也是可能的。如果男性不同意,性交便不可能发生,男性的满足是它的自然终点。受孕可以在女人毫无快感的情况下发生。但受孕对她不是性过程的终止,相反,她对物种的服务此刻才刚刚开始:它是在怀孕、分娩和哺乳中,缓慢而痛苦地完成的。

“人体结构的命运”在男人和女人那里是大不相同的,这种差别同样表现在他们的道德与社会处境方面。父权文明把女人奉献给了贞操;它多少有点公开地承认男性拥有性的自由权利,却把女人限制在婚姻里面。性行为,若未经习俗、圣典认可,对于她就是一种过失,一种堕落,一种挫折和一种弱点。她应当捍卫自己的贞操,自己的荣誉。要是她“屈服”,要是她“堕落”,她就会遭到蔑视。而落在她的征服者头上的指责,却夹杂着羡慕。从原始时代到今天,性交一直被看做是一种“服务”,为此男性通过馈赠礼品或保障生计作为对女人的酬谢。然而,服务就是把自己卖给一个主人,在这种关系中绝无相互性可言。婚姻的本质和妓女的存在一样也是在证明:女人出卖自己,男人则付给她报酬并占有她。没有什么可以阻止男性扮演主人角色,占有劣等的造物。与女仆私通一向受到宽容,而委身于车夫或园丁的中产阶级女人却要失去等级地位。在美国南方,社会习俗一向允许野蛮的种族主义者与黑女人同床共枕,这在内战以前和今天都是一个样,他们以贵族式的傲慢运用这一种权利。但是,与黑人性交的白种女人,在黑奴制时代就会被处死,在今天也可能会死于私刑。

为了表达他和女人性交这一事实,男人说他“占有了”她,或说“拥有了”她。希腊人把不曾和男人有过关系的女人称为未被制服的处女;罗马人称美莎丽娜是“未被征服的”,因为没有一个情人能给予她足够的快感。所以,对于情人来说,爱情行为就是征服,就是胜利。

即使常常认为别的男人的勃起是对随意动作的可笑模仿,每个男人也仍会略为虚荣地看待自己的动起。男性的性词汇取自于军事术语:请人有军人气概,他的器官绷得紧如弓,射精是“射击”,他还谈及攻击、突袭和胜利。在他的性兴奋中,有某种英雄主义的味道。本达在《于里埃勒的报告》里写道:“生殖行为在于一个人对于另一个人的占领,因而它把征服者的观念强加给一方,把某种被征服的观念强加给另一方。的确,在谈及他们的爱情关系时,连最文明的人也会提到攻击、突袭和包围,以及提到防御、失败和投降。这显然是在根据战争观念塑造爱情观念。这一行为涉及到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玷污,所以让玷污者感到某种自豪,让被玷污者感到某种屈辱,甚至在她同意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这种说法引出了一种新的神话,即男人把女人给玷污了。实际上,精液和粪便是两回事。

人们之所以说“夜间的玷污”,是因为自然目的没有达到。不过,人们不会因为咖啡会弄脏淡色的衣服,就说它是会弄脏胃的脏东西。相反,有时也有人会认为女人是不洁的,因为她“排泄出污物”,并认为是她在玷污男性。做一个这样的玷污者,毕竟只能表现出十分可疑的优越性。实际上,男人的特权地位,来自他生物学的攻击性角色与他作为领导者或主人的社会职能的统一。正是这样一种社会职能,才可以让生理差别彻底表现出它们的重要性。因为男人在世界上是统治者,他认为对他所渴望的人施以暴力是他拥有主权的标志;一个性交能力很强的男人,被说成是强有力的,雄赳赳的——这些形容在暗示着主动和超越。然而在女人那一方,由于只是个客体,她会被说成是兴奋的或性冷淡的,这就是说,她将永远只能表现出被动的特质。

于是,女性性发动面临的环境、社会风尚,与青春期男性所面临的完全不同,而且,女性对性冲动的态度,在她第一次面对男性时就很复杂。处女并不像有时人们所坚持的那样,对她自己的性欲望一无所知,她的性感受必须由男人引发。这一传说再一次表现了男性有支配的天赋,并表达了他的这一愿望:她决不应当有独立性,甚至在她渴望他时。事实是,男人的最初欲望也常是由接触异性引起的,相反大多数少女却在未曾接触到那只抚摸的手以前,就在热切渴望着抚摸。伊莎多拉·邓肯在《我的生平》中这样写道:

我的乳房在那以前几乎不为人察觉,现在却松弛地隆起,使我吃惊地觉得它们既可爱,又使我感到窘迫。我的臀部以前和男孩子一样,现在却呈现出另一种波浪形,而且我觉得有一种狂涛般的、渴求的、确定无疑的冲动在席卷着全身,以至我彻夜难眠,翻来覆去,处在焦躁和痛苦的不安之中。

斯特克尔这样报告一个女患者的生活史:

我开始劲头十足地去调情。我必须有一个当时我所谓的“神经搔痒者”……我是个热情的舞迷,跳舞时我总是闭上眼睛尽情享受……我在跳舞时有点裸露癖;我的肉欲仿佛战胜了我的羞耻感……第一年我贪婪而又十分愉快地跳着……我睡得很久,每天都手淫,经常一口气弄上一个小时……屡屡直到汗流如洗,累得再也无法进行下去的时候,才进入梦乡……

我的情欲似火。我会接受第一个向我求婚的男人。我追求的不是特定的男人,而是一般的男人。

实际上,处女的欲望并不表现为一种明确的要求:处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她身上仍常有童年那种攻击性的性冲动的痕迹。她最初的冲动是想抓握,现在她仍然想拥抱和占有。她希望所觊觎的猎物,具有她通过味觉、嗅觉和触觉似乎能感觉到的有价值的特质。因为性冲动活动不是一个孤立的领域,它延续了早年肉欲的梦想和快活。男女儿童和青少年都喜欢柔和的、奶油色的、光滑的、圆润的和富有弹性的东西:喜欢在受到压力时虽然弯曲却不会断裂的或变形的、看起来或模上去都是光滑的东西。和男人一样,女人也喜欢沙丘那柔和的温暖——它常被比做乳房,被比做丝绸那轻柔,鸭绒那柔软的精致,花果那粉霜;而少女尤其喜爱轻柔淡雅的色彩,喜爱绢网和薄纱的朦胧。她不喜欢粗布、砂砾、假山、苦味和酸气。她和她的兄弟一样,最初所抚摸和喜爱的也是母亲的肉体。在她的自恋中,在她的同性恋体验中,不论是含糊还是明确,她都在扮演主体的角色,并想占有一个女性的身体。在面对男性时,她感到手上和嘴唇上都有一种想主动抚摸猎物的欲望。然而长得五大三粗、皮肤粗糙、汗毛很重、身上气味很浓、相貌粗俗的鲁莽汉子,非但引不起她的欲望,甚至会引起她的厌恶。

如果一个女人的抓握、占有倾向一直特别强烈,她就会像勒内·维维安那样向同性恋的方向发展。或者她会只选择她能把他当做女人的男性:拉歇尔德(rachilde)的《维纳斯先生》中的女主人公的情形就是如此。她为自己买了一个年轻男人,享受着他的热情抚摸,却不许他和自己性交。有些女人喜欢抚弄十三四岁的男孩子甚至儿童,却回避成年男人。然而我们已看到,多数女人的被动性欲,在童年以后也在发展:女人喜欢被人拥抱和抚摸,尤其是在青春期以后,她渴望在男人的怀抱中成为肉体。主体角色通常由男人承担,这点她很清楚。她一再被告知,“男人不需要长得漂亮”。她不应当在他身上寻找客体的惰性特质,而应当寻找力量和阳刚之气。

于是,她本身发生了分裂。她渴望使她感到震颤的有力拥抱,但是粗鲁和暴力也会成为伤害她的可恶威慑。她的感受既取决于她的肉体,也取决于她的支配,而这方面的要求与那方面的要求是部分对立的。她尽可能地摘折衷。她把自己送给具有阳刚之气的男人,但他也必须年轻、有滋力,能够做一个满意的客体。在年轻英俊的男人身上,她可以发现她所觊觎的全部吸引力。《雅歌》里的夫妇喜悦有一种对称性;她从他身上发现了他在她身上所寻求的东西:大地上的动物和植物,珍贵的宝石,溪流和星辰。然而她缺乏获得这些财富的手段,她的人体结构迫使她如阉人一般笨拙无力:对占有的希望,因缺少一个能体现它的器官而落空。而且,男人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接受被动的角色。环境往往使少女屈服于其抚摸使她动情的男性,虽然她反过来注视或抚摸他时并未获得快感。人们所忽视的是,在她那夹有欲望的厌恶中,不但存在着对男性的攻击性的恐惧,而且也存在着深深的受挫感:女人的性快感,只能在与她的自然性冲动的对立中获得,而男人由触摸和观赏产生的快活,却和特定的性快感有着共同的基础。

但是,平稳的被动的性冲动之成分是含糊的。没有什么能比触摸的含义更暧昧的了。许多男人在接触各种器具时并不感到厌恶,却讨厌接触动物和植物。女人的肉体在接触丝绸或天鹅绒时,可能愉快地抖动或战栗:我记得我年轻时有一个朋友,她一看见桃子就起鸡皮疙瘩。从不适到愉快的搔痒,从焦躁到快感,是容易转变的。搂抱身体的双臂可以是避难所,是保护,但也可以是监狱,令人感到窒息。这种含糊性之所以保持在处女身上,是因为她的目相矛盾的处境:她那将要发生变化的器官是封闭的。她肉体的含糊而强烈的要求传遍全身,却唯独没有传到只能发生性交的地方。没有一个器官可以让处女满足自己的主动的性冲动,而且对那个使她注定被动的器官,她没有使用它的任何实际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