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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第5851-5900行) (118/150)
直到那天,他在路边捡到个走失的孩子。莫迟用了身上仅有的钱带他吃饭。男孩儿的眼睛乌黑闪亮,他认为这个孩子和他一样,是单纯的、正直的、善良的人。
他要以孩子的形象作画。
莫迟想到了,他要用柏拉图形把男孩的形象画出来。他甚至用上了自己最舍不得用的青色颜料,去涂抹画板上男孩的脸颊。
“好看吗?”
那孩子却被吓哭了。
男孩哭得乌泱。他的家人循着哭声找到了他。
那些人非但不感谢莫迟短暂的照顾,反而恶语相向,辱骂他是疯子,脑子有问题。
他们冲着画家扔砖头,吐口水,诋毁他所做的一切,把他画的善良男孩撕成了碎片。
从那之后,大家都不再关心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小城圈子也小,大家都用那个人,那个人来指代他,人人皆知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就连收留他的叔叔也开始怀疑,将他打发到精神病院去。
如何在精神病院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呢?
莫迟知道,他疯子才会对着医生高喊,我没疯,我没疯。
于是他又开始作画,疯狂地作画:病房门前的扭曲的草坪、枝叶零落的大树、他半夜看到的迷幻的紫色天空。
……
这几天,邝东都用来理清故事前情了。剧本里始终没有说清楚,莫迟的精神到底是不是正常的。
或许曾经正常,或许被所有人不理解后,他开始走向极端,真的疯魔起来。
但是所谓正常人的世界,莫迟是失常的;而在莫迟简单而纯真的孩子般的世界里,那些人在他眼里,也是精神病人。
“邝东,今天下午准备拍我们在教室的那场对手戏了。”
林嗣音站在他旁边轻喊,他的思绪才忽然被拉回来。
邝东:“嗯,我们去吧。”
林嗣音饰演的是个幼教老师,她深刻地理解小孩子的心情和想法,在莫迟眼里,这位老师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好人。
他想托她把自己重新画好的画,送给那个男孩,就这么,莫迟和幼教老师展开了新的交集。
这部戏之所以叫《紫藤萝》,是因为这莫迟死前画的最后一副作品。整部电影都是表现他的痛苦、挣扎,虽然有几个女性角色,但戏份都不多,所以赶着先拍。
这两天,邝东和林嗣音的对手戏又密集起来,也意味着她和梁慧生都快杀青了。
结束半天的拍摄,出外景的一行人一起坐车回去。车上,邝东和林嗣音闲聊了几句,问起他们家孩子。
林嗣音一笑:“你跟慧生都有问我这个?”
她是朋友的妻子,虽然年纪比他小,但按道理他得喊一声嫂子的。
邝东神色不惊:“……是吗?”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
“你们……可以考虑了。”林嗣音顿了顿。她不是非常健谈的人,尤其是对异性聊婚恋生孩子的话题。
邝东含笑点头:他听了进去。
当天下午,剧组停工休整。
邝东去敲门,和梁慧生午后闲聊了两句,她说自己下午还要去摄影棚补拍,实在太困倦了,他只好退出房门,也回去休息。
他却睡不着。
邝东让赵楠帮忙去附近买了包烟,一个人站在落地窗,极目远望,天空湛蓝,远处伫立的烟囱醒目。
他点了根烟,娴熟地夹在指尖,把烟紧紧地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他的口腔中含着这一股浓烈呛人的烟许久,才对着窗外,缓缓吐出。
秋天了,大雁南飞,北方的天气变换得格外早。
他看着窗外苍茫平阔的城市,吐着一口又一口的烟圈,那股烦闷依然在心里。
邝东犹豫了大半年,要不要接这个本子。
他下定决心答应下来时,心想这左右不过是个故事。等到真正投入到拍摄的时候,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就在邝东捻灭了第五支香烟时,姑母邝媛打了电话过来。
“邝东,你现在在工作吧?”
“是,有什么事儿,您说。”
邝东的内心很平静,就算听到了关于他的消息。
“我见到你爸了,他……想见你。”
“他现在在哪?”
“北京。”
邝东沉吟片刻,把烟头丢到烟灰缸,滚了滚喉咙:“这样吧,如果需要钱,就联系我的律师,您帮他安顿就行,没什么事也不用找我……我不会见他。”
“邝东,他……”
那边的声音还没结束,他擅自掐断和长辈的电话,又从茶几上抽出一只烟,兀自吸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