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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8)

“已经一月有余,仙胎发育得快,五个月便要临盆。我怕她到时候身子受不住,她却挺着肚子,也要坚持给我日日熬消暑的酸梅汤。”

举手轻拂,珠中便又换了一个场景。

雪迟果然举了一碗黑漆漆的汤在喂他,脸上的表情颇为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他不爱喝,与当日在苍梧峰为自己做糕点的样子如出一辙。

“我不相信。除非……你让我见见她。”

“有这个必要吗?我妻子待产在即受不得刺激,等她生下了孩子,或许我还可以劝她见你一面。”临哉将珠子搁入袖中,却状似无意地掉出一枚物什,通体晶莹,幽幽泛着紫光。

他只觉得心脏里一直紧绷的一根细线断裂了,啪一声。

那样东西自己再眼熟不过。雪迟一直追问是在哪个摊子上买的,其实是他一早亲自用象山灵玉雕刻而成,只是借庙会游玩才有勇气送给她。

“这个簪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临哉含笑不答,捡起簪子在手中把弄半晌,才淡淡道:“她嫌这颜色难看把它摔了,我替她修好,也就顺便收在怀里了。”

雪迟……他微微闭上眼。

倘若你自己来跟我说清这一切,我又怎会不明白?

何必要派你的心上人来羞辱我。

那时你说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原来只是为了学习修仙的谎言么?

其实他在人间何尝没有猜测过雪迟与谢临哉的关系。只是每每忆起她被掳走时望着自己绝望悲恸的眼神,心中难以言喻的酸麻便压过了所有的忐忑。

因此不惜透支身体发疯般地修炼,在极短的时间内硬是又一次承下了突破大乘的雷劫。

可是果然飞升之后……便是永远的孤独。

“你那日来苍梧峰抢亲之时,不但伤了我,还差点伤了雪迟。她虽然不再怪你,这笔账我江悲风却不能不算。”

言罢灵剑飞过,把谢临哉左臂齐肩削掉。

“这点惩罚,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临哉微微一笑,按着伤口的指缝中正往外汩汩冒血,浸湿了大片的白衣。仙祇即使失去肢体,也可以在几百年里重新修出新的部分。的确不算什么,与得到她相比。

“好,我们的恩怨就此罢休,以后不要再来打搅我妻子的生活。”

“我江悲风不是纠缠不清的人。只要你发誓好好待她。”

“他日孩儿降世,定邀江兄来饮一杯喜酒。”

“不必了。”

江悲风的眼睛像一潭深深的死水。

数年前初见时,她虽稚气未脱,芙蕖般生动沉静的面上,黑亮的瞳仁已经带有三分狡黠。

一次次半真半假地撒娇要嫁给自己,江悲风明知道不该同小姑娘较真,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她的玩笑话放在了心里。

就算只是利用我,只要你最后得偿所愿,也罢。

江悲风离开后,临哉才蹙着眉头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最近身子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修为似乎大不如前,在从前即使被砍下一臂也能面不改色地与魔族銮战,如今居然几乎有种支撑不住的感觉。

是不是分心在情事上太多,太久没有闭关修炼的缘故?

果然柔软和仁慈便是妨害前途的毒草。

好歹也等到雪迟临盆吧。欠她的太多,无论如何不能错过孩子的出世。

至于旁人要接近她……

想都不要想。

彼时正霜华满地,杏花如雪。

她看到一个白色的人影踉跄着走进园中,左边少了一只胳臂,脚步总是不自主地朝右边歪斜。

她迟疑不决地看着那个人慢慢走近,又走近了,从苍白的薄唇向上望去便是他黑压压的眼睫。

那个男人跌坐在长廊的台阶上,舒展开眉头像是如释重负般向她招招手。

“过来,给我上药。”

看着她游移的眼神,他又自齿缝中挤出一句,“你不是在人间学了许多医术的么?”

医术没学到甚么,毒术倒是学了十成十。雪迟的脚仿佛钉立在原地。如果现在不管他,他会不会就此死去,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过来罢。不要害怕,我死不了。你把血止掉就好。”

像是安慰又似叹息的一句。

她这才缓缓踱到临哉身边,取出金针止血。伤口处的血液略显黑紫凝厚。她明白临哉再服一个月的药便必死无疑。

他的修为正随着心甘情愿日日服下的酸梅汤渐渐流失。

“你的脸色最近很苍白,吃的不习惯吗?若是有想吃的东西,我明天给你带来。”

雪迟没有开口问他的伤是怎么来的,只是摇摇头。他仿佛故意视而不见她一低头时明显的失落。

在惊鸾殿的意义已经完全变成了等待一个人死去。白天表演出甜蜜幸福的情状,每到夜晚独处就又郁云满面。今天他拖着残躯半夜前来,她似乎还来不及带上面具,便索性将低落的情绪一泻千里。

看着一个人渐渐死去是一种难言的折磨,尽管这个人与自己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当死亡已成定局,她不好说那结局对自己是痛苦还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