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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节(第8551-8600行) (172/368)
不给粮草,这可着实透着不讲理。
古城有驻兵,那是由于地势特殊之故。这儿的驻兵,平时靠朝廷拨给供养,就那么一点银两,象征意义大过实际。好在都在本地,没事不挪窝,好多驻军在古城一辈子,早扎根了,在这里有家有室,有田有地。只要给了装备,粮饷不计。
但眼下是要开拔啊,哪怕路途不远,到底也得出趟门,这一路上的食宿、马匹劳损,没有粮草跟上怎么行?
听着张睿睿的话风,靠府库拨给,府库又哪来的余粮?这可需要花费现成白花花的银两,谁家一小县城没事能搁着成千上万的银钱?
张县令脸色变得很难看了,低阶官员们多有交头接耳,只没人开口。
张睿睿轻笑,根本没把这等官身的人瞧在眼里:“你做不了主?呵……叫我那位堂叔父,他别趁热忙乎了,就来见我。对了,我可等不了三天。误了发兵,你们可就违旨了。”
张县令明白了,原来这位少年故意拿大难为,里头他们张家人窝里斗呢,这关他一个外人什么事儿,要巴巴这样插进去还没讨个好?
大悔,恨不得就没瞧见过那枚兵符,当下愁眉苦脸,唯唯应是。
张睿睿索兵不利,齐玄瑢先有几分幸灾乐祸。思量那位堂叔父到底安的什么心,同族人,还在张鉴如烈火烹油的这阶段,摆脸色给侄子瞧,这可不是失策那么简单了。
正恍神,募然间轰隆隆一阵巨响,齐玄瑢紧贴舱壁的身子一阵麻痹,他一时愕然,差点以为露了形迹被发现了,但耳边隆隆之声不绝,背上一凉,紧跟着大雨兜头浇下。漆黑的高空里,陡然划过一道道雪亮光芒。
天地遽变之中,仿佛听得张睿睿低声说了句什么,齐玄瑢正在身心震憾,没有听清,忽见张睿睿站了起来,白袍如云,踩着木屐摇摇摆摆向内室去了。
看着那批舱中官员面面相觑,羞愤中又透着惊恐里的神情,齐玄瑢大抵也猜出:敢情张睿睿下了逐客令!
这些人估计是受到了某种强力催促,才齐齐于如此恶劣天气赶到船上谨见长官,不料在此舱内,那位新晋的少年宠臣,当朝国舅,连座位都不曾赐予下官,茶盏都未奉上一盅,就在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至的当下,送客了!
众人除了愤怒,更多的还有恐惧。
舱外,雷声滚来滚去,仿佛霎时间滚过了整条河面,从上游直至下游。大雨有如天河倒翻,白茫茫的雨雾里,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划破厚积乌云,划亮这明珠采光的舱室厅堂。
这种天气,别说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官员害怕,就连齐玄瑢紧贴舱壁,也感到紧张,四下张望,想要找个角落先避一避。
目光扫过,舱室里进来一个人,神光内敛,气度深稳。
齐玄瑢心头一紧,这人居然他也认得。张府的一名管家叫“江叔”的,从前跟着夫人少爷在元州,之前张睿睿作为人质与那摩思交换的时候,也是这位江叔出的面。
人质交换的那当口,处于张睿睿性命关头,且随时可能陷入勾连矢獛的困局,可以说四面危声,那种情况下,张鉴派了他本族的张焕和这名管家出来交接,可见江叔在张家地位之高。
张睿睿此行攻打正阳岭,江叔也随行了。想来这位专门负责张睿睿已久,除了照顾,还有些指导指正的意思在内了,如此来看,没准此行真正掌控全局的,还是这位江叔。
齐玄瑢立时想到:“那位崔大王和我姐姐,对付一个年轻气盛的张睿睿或者不难,但对上了这个江叔,姐姐她们年轻,却不可不防。”
第118章
舱内遭擒
江叔进舱,向着手足无措的众官员颔首示意:“众位大人,外面暴雨忽至,请随我这边来稍做安歇。”
他语气颇为客气,但语调平和,态度不卑不亢。江叔在张家地位高,张鉴为他行事方便,替他在军中谋了份差使,论职份,不比古城的一众低价官员们逊色了,更何况手上还握着权柄。这种态度,已经非常客气了。
那些官员听说可以避免在暴雨里被赶下船的危险,纷纷感谢。
齐玄瑢想道:“有意思,这张家的行径,怎一个跋扈了得!观此情形,他们可根本没考虑在大华树立什么好名声啊。若是自恃权柄通天,那也不见得,张小姐一个小小嫔妃,能帮得了什么,他们借重的嘲风,却是意在最终篡权。张鉴如此不在意下情民意,难道果真身在曹营心在汉?不过,他们暗通南蛮,又曾试图勾结矢獛,如果说通敌,到底代表哪一方的势力?”
风雨太大,瞬息之间天气已经变得颇为寒冷,饶是齐玄瑢内力深厚,亦轻轻打了个寒噤。
他不耐烦了,心想:“左不过是张睿睿要攻打正阳岭,他的兵源从附近各地临时调来,必然不好做调配。我得到这个消息,及早带给姐姐做做准备也就是了,哪里怕他这点乌合之众。”
在这大船之上,终归不方便藏身,齐玄瑢悄然滑下船体,潜入河水。
四下里除了码头停靠的这些船只,别无避雨之所。齐玄瑢勉强辨清情形,游向一条中等大小的民用商船。
船上恰好没人,齐玄瑢放下心来,躲入底舱暂作休息,一心等雨止后再进城。
他折腾了大半天,忽热忽冷,忽晴忽雨,疲倦已极,不一会儿便酣然入睡。
江叔安排了众官员暂且存身,抽身回到顶舱,来到少爷休憩之地的内舱。
张睿睿白袍如云,懒懒散散躺在榻上,见他进来,一脸的不高兴。
江叔温声道:“大少爷,你待那些人有点太过了。咱们虽说不惧这些人,终究小人难防,在别人家的地头上,小心为是。”
张睿睿懒散道:“我就是见不得那起小人,那付踩低捧高的轻狂样。”
江叔微笑道:“这些人都是局外人,他们知道什么。”
张睿睿恨恨道:“你看那个狗县令,从中穿针引线多乐意多忙活啊。哼,既不想得罪我张家,又妄想讨好任家,天底下哪有那样便宜的事!要不是江叔你又和稀泥,我才不肯让这起小人待我船上,非把他们立刻赶走!”
“同这些人置气,犯不上。少爷你轻轻放过,也就是了。”
张睿睿一翻身,盯着江叔道:“那么张海程呢?明知我要来,他竟敢叫我吃个闭门羹,平白受这气,我岂忍得!”
张海程即是那位堂叔,原是远房支系,如果全靠自身,很难处在这个关键位置上。但他运气不错,娶了一位任氏近支的小姐,之前任张两家多有合作,自然而然就提拔起来了。
张睿睿过来调兵之时他“有事”躲开,毫无疑问,如此不给脸的举动,来自任氏的授意。张睿睿为此怒不可遏,这才有了方才那傲慢无比逼迫古城官员的一出。
江叔眼神冷了冷,口中仍旧安慰:“少爷莫急,有些人不知好歹,总要让他慢慢知了好歹方可。”
张睿睿抿抿唇,勉强认同了这位异姓长辈的说辞。
一道强烈的电光划破舱内,舱窗早已紧闭,然而窗口的帷帘依然被缝隙中灌入的狂风卷得一阵乱响,雨意同时也扑了进来。
气压很低,这一点强灌进来的风和湿意反而把凉爽下来的温度挡在了外面,舱内闷热潮湿,动一动便一身腻,最不好受的天气。
“江叔,”张睿睿看向舱外,皱起眉来,“这种天气,那个人不会来了,我累啦,要休息。”
江叔下意识也随他目光望住窗口,那里的窗帷噗噗摆动,一阵比一阵更为惊心闪亮的电光把形状柔美的纱幔分割成一块块碎影。
便有客人,似乎也很难选在这种时刻到来,不过,他们先前约定好了时间和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