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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第5101-5150行) (103/127)
说罢挥手示意靖军后退,调马回头。
朴丞跟着他,似乎懂了点东西。但他年轻,不急着立刻明白,看见榕漾时就忘了这事,策马跑过去,跳下马就揪了人,恶狠狠道,“你怎跑这来了?是不是偷跑!”
“没有……”榕漾还在震惊中,被他一凶,泪珠子都打转,见朴丞带了半身泥血,又酸涩一冲,突然凶回去,“你怎跑这来了!你就是偷跑!”
朴丞气笑,捏他后颈,“小傻子还敢……”
榕漾拍开朴丞的爪,擦了把眼睛,怒道,“你才傻!你傻的都冒水了!”他说着哽咽,“你怎在这儿啊……这么……这么危……”
“抱一个。”朴丞不等他回话,一把抱了个紧,还将人顺势抬了抬,哈哈笑道,“怎么这么轻,赶得上草场的羊羔了。”说着还撸了把他湿漉漉的脑袋,问:“谁给你剪的头?这难看,刺猬似的,还怪凶。”
榕漾一腔哽咽都被这一抱给呛回去,这会儿也不冷了,只觉躁。好在朴丞松了手,还没继续问话,那边从马上下来,一溜跑过来的谢净生迭声喊着:“如许如许如许!”
他挤开众人,一溜烟直冲方才给榕漾罩大氅的男子。人抬脚就踹了个正准,冷声:“别叫。”
谢净生挨了踹,反倒露了笑,倾身道,“怎么来了?我这就打算回家去!个把时辰,是不是想……噗。”腹上挨了一拳,他神色一变,显了些苍白。这会儿退下的人都满身泥血,不知是不是挨了刀,瞧着还挺严重。
果然贺安常一顿,立刻搀了人,道,“伤着了?”
谢净生趁机靠他身上,拉了人手,按腹上,艰难道,“……嗯,就在这儿。”
贺安常摸了几把,渐渐挑眉。谢净生贴着人装死,非得黏糊着往家去,要贺安常仔细给瞧瞧。
朴丞抬手遮了榕漾的眼,“大人就是老不正经,你别瞧,回头学坏了。”
榕漾咬唇,“那你怎么还看。”
朴丞见人走远了,才收手擦了擦血迹,道,“你这一趟长本事了,留心回头收拾你。”抬头一看,榕漾还红着眼,又软下去,拉了人到跟前,翻看他手。这一看登时怒色,“这怎么弄的?”
榕漾鼓气没吭声,朴丞看左右无事。轻骑退后休憩,自有另一批前顶。吴煜没下令,那就是没特别的事,这会儿大苑也不来。他领了榕漾,转头往自己住的地方去。走了几步,察觉榕漾还抖着身,又蹲下去。
“你……你干甚……”
“上来。”朴丞沉声不耐:“快!”
背了人,走得才快。榕漾伏他肩头,摸了一手黏稠。朴丞这段时间个头窜得很猛,恐怕已经超了苏舟,身形也结实,背着榕漾毫不负担。感觉到榕漾瑟缩,还溜转了一圈,问道,“几时到的?我打这边过从没见到人。”又偏头看榕漾近在颈边的脸,吓唬他:“好啊你,是不是躲着我?”
榕漾缩头,伏着肩飞快摇头,“没……没躲着。”
“少臻哪去了。”朴丞背着他走得很稳,“他不是黏人精吗。”
“少臻在家……我爹往青平府去了……”
“青平府挺好。”朴丞把他往上抬了抬,继续走,“那怎么往这儿来了?”
榕漾没答话,伏在背上瘦小一团。朴丞没追着问,手在他腿上撸了一把,惹得榕漾吃惊道,“你……你又干甚……”
“真瘦啊。”朴丞侧脸已经褪了青涩,是棱角分明的另一种味道,他道,“这会儿我回过味了,你真是吓死老子了,方才慢一瞬,傻漾就没了。”他紧了紧手臂,又偏头,正色道,“我可得盯好了。”
榕漾和朴丞对视,突然脸烫,幸好都是泥,瞧不出来。大约是太呆傻,朴丞倒没继续逗他,只背着人,道,“闭眼。”
榕漾就闭眼,朴丞没再吭声。等到了地方,再看人,果然老实的靠肩头睡熟了。
“傻子。”朴丞踹门的脚一顿,生生给变成了轻点,又自己恼道,“也太好骗了……”
榕漾梦里也怕,趴他肩上的手臂露出红绳,白石头摇晃。朴丞止了音,别开头,将人轻放床上,也不在乎榕漾浑身泥泞,俯身给他脱鞋。拨开他碎发,还是张稚气的脸。
朴丞坐边上,看了一会儿,也不知想什么,竟耐得住静,不觉烦。
大苑这一场突袭按捺已久,山阴军往南一去,他们就汹涌而来。正是大岚南下待平,北上抗击,中腹空缺之时。靖军和大苑兵马打起来的同时,水通京都外三府的夹口,迎来了江塘钟家的众船。
那一艘艘庞然大物停泊夹口,开水门的督察在夜雪中提灯迎岸,戴着斗笠,呼喊:“怎么这么多船?钟家此番是送什么货?外府没听着消息啊!”
为首的船头立着一人,伞倾抖雪,对督察轻笑几声。灯笼朦胧中,露出钟泽眉眼含笑的脸。他道,“赶得急,还望督察大人担待。趁此刻旁船未至,劳烦开门通行,不碍着别家生意。”
“这是……钟四少。”督察抬晃灯笼,照了照船,“四少这次送的是甚么物件?开一船让我等过个眼。”
钟泽侧身,自有人引督察上船。开箱盘查,都是些菜籽,并无异物。督察蹲箱边仔细看了,忽地问钟泽:“四少这一趟人带的不少。”
钟泽道,“如今水路纷乱,保不准遇见夷兵。人多,求个安稳到地。”
这督察约摸四十多岁,守着京都外府夹口已近十五年,一双眼早就锤炼的毒辣。他打这船上一晃,就知道有些不对。心里头暗生警惕,面上不露分毫,起身对钟泽道,“那倒也是,如今不算太平,路上自是该小心着些。”
督察下了船,钟泽的小厮提着灯笼跟着给照路,一路哈腰,恭敬到谄媚。督察神色无异,到了通传开门的应挂钟边。
“劳烦大人。”小厮稍退一步,“大人请。”
督察抬手,这钟边有烟炮,只要点了火,炸起了颜色,内通水门就会立刻紧闭,除非单梢炮能攻破这一层层铁铸垂门,否则外府绝不会在圣上下令前打开。
督察的手落在撞钟柱上,倏地转抽烟炮。只是他来不及擦火,后心扑哧一声匕首没尽,从前边露出尖梢。
督察没立刻倒下去,小厮从后扶着他的身,带着他的手,撞响了开门钟。墙沿上探头下望的士兵不觉有疑,一声“开门”响彻后边六道水门。铁铸的重垂门应声抬升,露出一条直通京都的水路。
钟泽回身,淡声道,“走。”
晖阳侯萧禁常住京卫司里,难得回趟府哄妻儿,人还没起,外边已经滚身来人通报不好了。萧禁穿袍,疾步外出,道,“长话短说。”
京卫司人紧跟在后,急声:“今早江塘钟家四十艘船临靠内府。”他一顿,才沉声:“送来了四十船夷兵!”
“钟留青脑子被驴踢了!急着送死!”萧禁森然回首:“外府为何没报!”
“多半……侯爷,钟家这一趟送来了近四万夷兵,如今只隔一座鹿懿山,临近京都!”
京卫司有三万人,外府分去两万,留守京都日常的只有一万人。这一万人还不同地方府兵,多是京内贵门子弟。
若是山阴军——来不及,平定王已经南下,如果此时回头,南下定还有幺蛾子!北上靖陲正压大苑,更加动不得。当初皇帝不肯妄动山阴军,防的就是今日这一遭,可谁能知道临近关头,江塘钟家先给了一刀!
这一式调虎离山,京都如果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