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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节(第14001-14050行) (281/289)

“功名利禄,虽是过眼云烟,可第一世家仍然是你们苏氏啊!士族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只有背叛士族的个人罢了。”朱蒙哈哈一笑,语气不免轻嘲,“大师早已万事皆空,可架不住世人庸庸碌碌。看看这寺中乱象,你的佛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渡我呢?”

空远大师眼神微动,握了握宽大僧袍下隐藏的刀刃,趁着朱蒙向自己走近之时,突然拔刃进攻,朱蒙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依然被寒刃割破臂膀,顿时鲜血如注。

一队士兵一拥而上,空远大师手杀贼寇数人,终因年迈,体力不支而被叛军所控。

朱蒙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肩膀,不解地询问空远大师,“杀人者必入无间地狱,不得解脱,佛门不可杀生,大师为何会有此举呢?”

空远大师面色凛然道:“贼子造杀孽如此,尚不惧地狱之苦,我为护生而杀,又何惧哉?”

“大师真不渡我?”

“人间不渡鬼,超渡你是地藏王菩萨的事。”

“呵呵呵。”朱蒙嗤嗤冷笑,牙槽咬的咔咔作响,吩咐贼军叛将道:“那就送他们,去见菩萨吧……”

…………

建安形势不容乐观,叛军攻陷西掖门后,已自西山假道入城,向建安宫进发。

各部义军也分配好了各自作战任务,苏延和长亭前往南掖门支援王英,张穆之则率军支援东掖门。

刘司空率主力精锐进入建安城围剿叛军贼首,保卫台城。苏述则前往西山平寇,毕竟西山的长者,与他渊源深重。

徐怀宁和刘明珠将前往北掖门支援徐昌,苏延还有些忧虑,徐怀宁不通武事,随军太危险了。

闻此,刘明珠昂着头,轻蔑地对苏延道:“上阵杀敌,荡贼寇于剑下,怀宁不如你,但运筹帷幄之间,你却未必比得上怀宁。”

苏延一阵错愕,刘司空一笑道:“怀宁可是小女的军师,怎么能不随军呢?”

苏延恍然,运筹帷幄的大将之风,未必在于战场厮杀之间,更在于后方的调度,怀宁性柔,虽无将才,亦可调兵遣将。

与此同时,南掖门已失守,朱蒙二弟已率先入皇城。

王英也被叛军刀刃所伤,长道正掩护他避退。在这最危机的时刻,苏延和长亭终于率援军前来,与叛军厮杀一片。

王英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苏延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给王英紧紧包扎上手臂的伤口,问道:“舅舅,还能撑住吗?”

王英握住苏延的手,边把他往城里推边嘱咐道:“别管我了,你们快进城剿除叛军,绝不可使天子受辱。”

长道也面色凝重道:“援军到了,这边的乱象很快就能平定,那些贼子丧心病狂,就是冲着满朝公卿去的,司徒和伯父都在太极殿护卫天子,台城之内,尽是国家脊梁,你们速去。”

“什么?我爹在宫里?”长亭大惊失色,她以为老头儿还在家里守着,国家危难时刻,父亲还是站了出来,尽忠报国。

“度田令,是中书省所颁。”王英正色道:“叛军以清君侧之名起兵,就是冲着执政世家而来,他们不会有丝毫敬畏,不会放过子深的。”

苏延眼神一动。

王英语重心长劝道:“找到他,带他走。”

苏延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不再多逗留,和长亭带上前锋军急急往建安宫而去。

…………

建安宫中,天子高坐太极殿之上,不慌不动,保持着天子的从容镇定。

百官于殿中规列成行,留下之人,没有一人怯懦退缩,一层一层挡于天子之前,不畏叛军刀锋。

宫人们早就吓得四散而逃,陆太妃与浔阳长公主面不改色,安坐后宫,看着眼前的宫人们溃散逃命。她们手中都紧紧攥着匕首,若叛军真的攻破台城,她们宁死也不受辱于叛军之手。

建安宫第一道宫门被叛军冲破后,长清和长仁便带禁军转守广莫门,平原长公主也来到了此门,长清惊愕动容,劝公主退去回避。

公主不退,拔剑以待,若有叛军敢闯宫,她的剑锋,必将手刃贼寇!

另一路叛军,朱二带兵浩浩荡荡攻入台城,禁止跑马的大司马门,响起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台城为之震动。

禁军与贼军交锋后,一触而散,在溃散四逃的禁军中,那一身绯色长袍的贵公子却始终稳如泰山,分毫不乱。在建安宫深沉的青石板上,那一抹绯红,如此刺眼。

朱二远远看到苏渊,嘴角勾起冷凛的笑意,他还没去找他呢,就自己来送死了。以他们朱氏跟顾氏的恩怨,苏渊肯定是要往死里整他,苏渊不死,他就要死,“苏中书为了一个娘们儿,兴师动众,得不偿失啊!”

苏渊眼神冰冷,默然不语。

朱二高声对叛军道:“弟兄们,冲啊,前边就是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和女人,攻下台城后,就都是我们的了。”

“冲啊。”

叛军冲杀之声震天,却在一瞬间,苏渊突然听不到了任何声音,耳边回荡起顾辞的哭泣,她想阻止自己,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又想起母亲离开建安时问他的话,天下苍生,与你何干?明明他只要同流,得过且过,做父亲眼中听话孝顺的好儿子,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磨难,就不会跌的粉身碎骨。

只是人生一世,碌碌无为,实在无趣,粉身碎骨又何惧?不过一身残躯归尘罢了。

苏渊缓步沿石板而行,他的脸被寒风吹的苍白无血色,若白玉般无暇,却没有玉的温润,而是透出来自地狱般的冰冷。

苍白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暴起,紧握着长剑在青石板路上拖行,剑锋在地板划出道道触目的痕迹。

他平静而从容的走向汹涌而来的乱军,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他不怕死,他只是失望于他想要守护的人,却不理解他是为何而死。

他们污蔑他的牺牲,他的努力,将这一切归咎于是为了一个女人的意气用事,以此来否定改革,否定他做的事。

世道浇漓,人心不古,他们不会懂得他的大道,更不会理解这场改革究竟是为了谁?

他们,本不值得他如此。

只因前路漫漫,初心未就,不忍夙愿付东流。

吾辈只能在这风雨飘摇之世,以一己微薄之力,扛起这将倾的政局,以求挽救万一。

他只能以血肉之躯,铺成改革之路的基石。功成未必在己,自有后人前赴后继,承吾辈之志,以燎原之火,为万世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