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第301-350行） (7/85)

这时一阵叮铃铃的车铃声叫住了她。

“哎，你怎么烫了一头小羊毛卷儿，真够好笑的。”计念没转头，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了。

“司小光？”计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扯动了一下。

“正好碰到你，能不能帮个忙？”司小光难得说话这么客气。“我的数学书落在教室里了，只有你和陈辰有钥匙，你能不能帮我开个门，我进去拿一下？”

学校可巧就在理发店旁边。

“你去找陈辰吧。”计念故意这么说。

“这个，”司小光挠了挠头：“陈辰正在家里吃饭，出不来。”

“行，那我陪你去一趟。”计念很爽快地答应了，一屁股坐上司小光的车后座。

两个人摸黑儿从学校小门溜进去，又潜入教学楼。整个走廊乌漆麻黑，司小光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

“灯泡憋了吧，还是为了省电？”司小光自言自语，给自己壮胆儿。

计念不出声音，只是沉默地向前走。

“哎，哎，走过了。”司小光叫住她：“你怎么连教室都找不到了？眼神儿可真好。”

计念转身走到门口，摸了摸兜，兜里还真有把钥匙。她把钥匙捅进锁眼里，锁开了。

司小光冲进教室，在自己的课桌里翻出数学书。“找到了，谢啦！”然后旋即要跑出教室，但就在这一刹那，他听到“咔嗒”一声，教室门锁上了。

计念还站在教室外面。

“计念？计念？你怎么把门锁上了？”司小光扒着门，向外喊。

“司小光，祝你度过一个难忘的跨年之夜。别担心，一会儿陈辰就会来救你。”计念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对了，教室里是不是有只猫？再告诉你一声，我早就不怕猫了。”

“喵呜～”教室里果然传来了一声猫叫。

计念大步走出教学楼，想笑，又想哭，觉得解气，又觉得难过。

是的，二十年前，她就被司小光这么玩了一道。司小光把她骗进教室，然后反手把门锁上，还给她留了一只猫。计念从小最怕猫，黑漆漆的教室里，只有一人一猫，那只黑猫还用幽兰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这场景足以让她昏厥数次。陈辰打开教室门的时候，她正蹲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瑟瑟发抖。

这就是司小光二十年前送给她的跨年礼物，今天她转手就回礼了。

计念从小门钻出去，正好碰到陈辰匆匆赶过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陈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计念看着眼前这个瘦高男生，眉眼和那个朝夕相处了十年的人渐渐重合。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陈辰说：“司小光被锁在教室里了，你去给他开门吧。”

陈辰一边疑惑着，一边赶紧跑到教学楼开门。司小光正用手砸墙——他怎么也没想到，给计念精心设计、量身打造的陷阱，怎么就把自己装进去了。真是司马光砸缸，砸到了自己的脚。

“司小光，你能不能省省力气，别再出昏招了。你这样只能显得自己很愚蠢。”陈辰忍不住出言讥讽。

“你没听见计念那个得意的语气，还说什么送我一个跨年礼物。”司小光越回想越生气。

“那不是你准备好的台词吗？”

“哎不对，我不是让你过半个小时再过来开门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司小光突然想起来。

计念记得，几天前，她收到了私家侦探给她发过来的照片，证实了陈辰出轨公司的总助秦倾。也在同一天，她收到了医生的电话，告诉她楚潇的病情急转直下，恐怕时日无多了。她还路过了老爸情人住的那个小区，站在大门口张望了很久。

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回家后要给果果梳头，带她去上钢琴课，一笔一笔认真地做记录。她要陪小米去公园玩，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推秋千，腰都要断了。回家后，她还要做饭、洗碗、洗衣服、叠衣服、收拾玩具、收拾家里的每一处角落，没有陈辰的角落。她甚至都没有时间来伤心。

她好累，好累好累。这个世界真操蛋啊，但是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想，不管怎样，我可以改变一下自己的发型吧。她走进一家叫明瑛造型的理发店，破天荒地办了一张

VIP

卡。坐在理发店的椅子上，她面无表情地跟发型总监说：“给我重新做个发型，看上去减龄的。”然后就沉沉睡去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在想：我要是能回到十八岁就好了。

再一睁眼，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一头老气的碎花卷头，但是脸嫩得能滴出水来。她抬头又看了看大叔，大叔讪笑着说：“我就说这个发型显老吧，来没事，我给你个发卡，你把两边别一下。”

计念知道，她，穿，越，了，而且穿回了一个她最想回到的时间点，一个足以让她重新选择人生、捍卫家庭、绝境重生的时间点。

计念真想仰天大笑，结果却是撇了撇嘴角，一滴眼泪流了下来。

计念清楚地记得，根据老三范美玉的说法，她跟计念爸爸是

1998

年的最后一个晚上好上的。她一路跑回家，当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家门口的时候，爸爸正准备出门。

“您要去哪儿？”

“我去值班，你跟妈妈在家里，别到处跑啊。”

“今天不是您值班。”

“念念？”计念爸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再说一次，今天不是您值班。要是您想找这个借口出家门的话，我就给你们办公室打电话，或者给张叔叔打电话，看看到底今天是谁值班。”

计念爸爸脸色瞬间就变了，不明白女儿到底怎么回事。他只好重新退回到家中，忍了口气，对计念说：“你是因为楚潇的事情，怪爸妈？”

“不是。”计念摇了摇头：“不过我一会儿要去找他。”

计念爸爸简直鼻子都要气歪了：“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怎么老给我找麻烦？”

“到底是谁不懂事了？到底是谁给谁找麻烦？”计念看向眼前这个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的男人，目光里有灼灼火焰在燃烧。

两个月前，她就想从冰柜里把她爸爸的尸体揪出来，痛痛快快地骂他一顿：“你给我活过来！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