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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第1451-1500行) (30/79)

我们两个如淘气的孩子重回童年玩过家家,开心得都有些收不住了。

“好,现在由我哥哥给大家表演,一箭中靶心!”我当的一敲,苏弗站在五米远处,手一扬,一枚铁钉钉在靶心。——哪里有箭,也就是铁钉了,还是跟饭店店主说好话给找来的。本来苏弗说削竹子做箭,我觉得将竹箭钉锅盖上太暴露武功,卖场艺赚晚饭吃就不显身扬名了。

苏弗的准头没的说,店主店小二都很捧场,大声叫好。

我热烈地敲铜盆助声势,说:“哥哥,再拿出你的绝活,表演个天女散花!”

苏弗满面都是笑啊,手一扬,五枚大小不一的钉子齐齐钉在靶上。这孩子,就只知道陪我玩,也不花哨一点调动人心,观众肯掏钱吗?

我们只有这六枚铁钉,苏弗过来收铁钉的时候,我敲铜盆大声赞美,见人也来得差不多了,开始煽情:“天有阴雨,船有触礁,人有难处啊,我们兄妹若不是失了盘缠,没有饭吃,没有住宿,无法千里投亲,今天也不会当街请大家帮忙了!我不会说别的,只能冒着生命危险一试,然后凭大家给了!现在我站在靶子面前,我哥哥再将铁钉射在靶子上,我哥哥若射中了,希望大家鼓励点铜钱,没多有少。哥哥请——”

我只是觉得好玩,尤其穿了这么一件大红的村姑衣服,觉得特别有表演欲,我往靶子前一站,那靶子是按我身高安装的,当时苏弗一定不明白为什么我要做标尺,现在我的头正在靶心下方,苏弗若要再将钉子射靶心上瞧起来就很惊险了。不过我对苏弗很有信心,他若连这点本事和心理素质都没有,还能称之为恶魔吗?

苏弗没想到我来这一出,站那里有些凝神。有胆小的观众害怕了,“当”的扔铜钱至铜盆,“算了,姑娘别演了,若有失手,不值啊!”便有人响应,铜盆叮当当响,真是善良人多。

我这才有点害怕,不过下不来台了,只得硬着头皮说:“没关系,大家多赏点铜钱就好了。”然后闭上眼做勇敢状。苏哥哥,你可别失手啊。

“你不要动。”估计是看出我害怕,苏弗的声音非常温和镇静,我的心稍安一些。“准备好了。”远处传来苏弗清静的声音,然后便听刷的风声,一枚铁钉钉在我头上边靶子上。我头皮发麻,觉得这游戏再也不能玩了,睁开眼就向苏弗跑去,苏弗一下子将我接住,我望着他不知为什么想哭,这算不算是将生命都给他了呢?耳听他微有紧张地安慰我说:“没事了,没事的。”

“大家给钱吧!”饭店店主好人,这么一吆喝,铜盆里哗啦啦扔进来不少铜钱。

便这时,一块银子被放进铜盆,我是随着人群“哟——”的声音转头的,见放银子的是一位年轻公子,他非常礼貌地弯身将银子放在盆中,然后直起身来看向我们,面现微笑。

☆、无际的包容

该公子着淡蓝锦袍,典型的剑眉星目,眉毛干净而有力度,自然而然的英姿勃发,锐气毕现,颇有大将风范;眸光明亮含蕴,深邃处如不见底的海,隐无数锋芒。年纪极轻,衣饰贵而不华,一看就是优裕环境中成长的朗俊少年,只一眼便可夺人心目。

“谢谢公子。”我说。估计苏弗不好意思开口言谢的。

该公子对我微微颔首,然后目光显然被苏弗的神态气质吸引住。呵,我这位苏哥哥即便穿村里阿牛的衣服也卓然得不似凡人。

“公子好定力,好准头。不知公子还有什么出众武艺?”该人悠然开口。他一开口就唤苏弗“公子”,显然不认为苏弗是跑江湖卖艺的,但他赞苏弗好定力,好准头,其实是将苏弗瞧低了,神情间自然而然的带出礼贤下士一类的贵胄公子亲民之态,好像接下来等着小民向他鞠躬回复。

苏弗不开言,只回他一个微笑,那样子仿佛是天空里飘然的云,俯瞰人间,不染凡尘。

我这才领教苏弗的狂傲。对面哪怕是贵族王子,他也不会低一低头。他是那种在人群中一站,一定要别人仰视他的人,他的气度神情就是如此。

年轻公子也尊贵惯的,自然不肯被苏弗气势压倒,微微一笑,抬手向身后一招,小厮立即跑上送过弓箭。弓是红色,箭是白羽,奇异醒目。该公子侧身跨步,双足踏定,双臂叫力,弯弓搭箭,箭似流星,正中百步外一棵杨树干,人群哗然叫好,该公子洒然收弓,以目视苏弗,似在问:“何如?”

苏弗微笑,走过去道:“借公子弓箭一用。”

小厮同样送上箭,苏弗只一抬手,弓便满月,啪的弦松,箭便射中方才公子所射之树旁边的另一棵树上,高度位置与该公子的箭相同,因是旁边的树,只稍稍远了一点。

苏弗这是客气,并不想压公子太多,因为连我都发现,方才公子拉满弓的时候是用了一些力气的,那弓一看就是极沉,但苏弗轻而易举就拉满。

公子眼中现出惊异敬佩之色,抱腕道:“公子英雄人物!我这张弓,世间没有几人可以用趁手的。江湖得遇公子这般人才,真是三生有幸。在下姓祁名翾,麟州人士,到此地寻师,愿与公子结交,不如茶楼一叙如何?”那公子颇有雅量胸襟,还有豪气之风,不以苏弗倨傲为意,坦荡热诚相邀。苏弗笑了,应道:“好!公子这张弓可是世间传说的落日弓?红弓白羽,天神所用,此生能见,真是奇缘!”

我发现苏弗这么一笑,极诚挚,他本质其实是非常纯朴的,这么一比较,那公子倒比苏弗有城府多了。

萍水相逢,该公子对苏弗有非同一般的好感和热情。我不免小人之心揣测了一下这尊贵少年对苏弗会有什么意图,收拾银钱随他们上了路边茶楼。祁公子问苏弗名姓,我说:“他姓乔——”苏弗便望着我笑。

祁公子问:“贤兄妹这是去往哪里?”目光仍是看苏弗,他的关注点就没离开过苏弗。

我说:“我们四海为家,随处飘泊。”

苏弗说话向来温和斯文,因此我可以抢在他之前说话。苏弗眼观茶水,不动声色,我这么善解人意替他撒谎,估计他的心里都在笑出花来。

祁公子说:“乔兄这般臂力、箭法,不知师出何人?”

“他呀,”我说:“天生的,不用学就会,我这哥哥是不是天才?”

苏弗还能一本正经坐那里,没被我逗笑出声来,真不容易。祁公子点头,终于有兴趣瞧向我:“姑娘可也是一身绝学?”

“哪里,”我谦逊道:“不过我哥哥不是我对手就是了。”

我看苏弗,苏弗竟然还能撑住不笑,我服了他!

祁公子道:“乔兄,我与你真是一见如故,若不嫌弃,我们结拜成兄弟可好?”

呃?这个我就不代他答了,苏弗诚恳笑道:“不瞒公子,我流落江湖,有不得已的因由,实在是不能连累公子。”

苏弗有一种真实,他一说话,就能让人感到他的诚恳与善意,让人信任的接受。

祁公子点头,他肯定是官家子弟,不敢惹祸上身,因此放弃结拜一事道:“乔兄即是浪迹江湖,小弟有一提议,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如今边事日紧,冲突不断,不出三年,讫丹必定与我朝有一场大战,乔兄如此武艺,热血男儿,不去保家卫国岂不可惜?家父辅国大将军,督守雁门关,我愿保举乔兄入兵营,守边卫国,不知乔兄意下如何?”

这祁公子有一种热忱,更难得的是有一种理想,他话语里说的都是保家卫国,并不提个人升官拜将,眉发间自有一种光明正义闪现,我终于对他有了好感,让苏弗去兵营洗白正是我曾有过的愿望,当即欢喜道:“好啊!不知你兵营收不收女将?”

祁公子望向我:“收啊!我祖母当年还挂帅出征呢!”

穆桂英还是佘太君?我转头看苏弗:“哥哥,你瞧这事怎么样?”

虽然借了他来当仆人,大事还得征求他意见的。

苏弗笑看我:“你说怎样就怎样,一切由你决定。”

我瞧祁公子看我们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当下祁公子邀我们去城西明漪山庄,热诚的要将我们一并引见给他师父,然后与他一起去雁门关。我们应允,便跟他去了。祁公子排场很大,身后跟着足有二十个随从,那些随从们皆虎背熊腰,面色沉毅坚定,背弓携箭的,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辈。难道他热情相邀苏弗,是想发展苏弗成为他身后随从中一名?

祁公子一路指点山间秋色,言语很有些意气飞扬,还在那里风雅背秋景诗,什么“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霜叶红于二月花”,“相逢意气为君饮”之类,他的话语都是向着苏弗去的,一句一个乔兄,非常执着,苏弗只是点头,发挥“沉默”本色,并不说什么,我便将话语接过来,与祁公子“沙场秋点兵”,“无边落木萧萧下”、“铁马秋风大散关”一路背讲下去,直背得祁公子是哑口无言,连说“佩服”。武艺不如你们,“背诗”还让你瞧低了?

苏弗一径望着我笑,眼中是赞美佩服的样子。我喜欢苏弗这样的笑容,宠溺、喜爱、还有以我为骄傲,让我的欢喜心倏倏然在天地间绽放,虚弱心得小小的满足。

转念一想,名动江湖的恶魔对我言听语从,我的虚弱心该有很大的满足才是。

当然是因为爱,因知他爱我宠我护我,我才如快乐的孩子云端行。而且不管我怎样淘气,苏弗都觉得有趣,都觉得好,那才是最暖人心的。

苏弗对我有一种无边无际的包容,那么广大、宽厚,让我沉醉其中,由衷感受着:被宠爱呵护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