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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散着淡淡幽香的白色药丸。"夫人先把这个服了,然后有什么问题便问吧,老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说着便叹了一口气。
雪澜结过药丸一口服下,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带着丝丝甜意,过了半晌,终是想先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敢问这位前辈,此处是哪里,而前辈又如何称呼?"
无心一愣,似乎是没料到她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但随即又释怀地笑了笑,答道:"这是离都云雨棠云老板的府邸,老身名叫无心,是云公子的客人。夫人中了醉生梦死,因此定南王爷把夫人送到云府诊治。"
雪澜一惊:"无心?你就是'见死不救'无......"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顿住了口,他还是自己的恩人哪,而"见死不救"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外号。
无心却也不在意,"夫人说的没错,老身年轻时性子乖戾,空有一身医术却没有慈悲心肠,被人送了个见死不救的外号,倒也不冤枉。"
"呃......前辈无需理会他人之言,当年晚辈身中奇毒,若非前辈出手相救,已然已是一具白骨,大恩大德自当没齿难忘。"这一番场面话,雪澜说的倒也有几分真心,她五岁那年被人下了碧寒草,寒毒入体性命危在旦夕,她爹爹雪广源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请了无心给自己医治,虽然从此落下了怕冷的毛病,但好在把命保住了。
现在想想,云澈大哥就是那个时候走丢的。
"夫人就不必客套了,老身这个岁数,还在乎这个......"无心讪笑了两声,并没有多言。
"今日前辈又为晚辈解了醉生梦死,恩同再造,他日晚辈定当结草衔环,报答前辈。"雪澜这些年别的没长进,虚情假意倒是学了一套。
无心却摇了摇头,道:"夫人不必急着言谢,老身肯出手相救,也是因为心中有愧。"
雪澜心中一动,思酌着莫不是真的是他拐走了自家的云澈大哥,这些年幡然醒悟,想告诉她真相,可是那男子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怎么看也不想三十岁的样子,又怎么可能是她大哥呢。
刚要发问,无心却自顾自地说起来,眼神迷离飘远,似乎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当年我四处游历,途经云城,那时候夫人大概还只有五岁,雪老爷找到我,说他有一个女儿中了碧寒草的奇毒,命不久矣,恳求我去救治,并许诺我可以到雪家拿走任何一件我看中的东西......那时我已是古稀之年,早就没了年轻时的乖戾脾气,见你爹救女心切,便一口答应了。"
"那天,我为你诊治完,便去药庐配药,在半路摔了一跤,正好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经过把我扶了起来。我那时就突发奇想......想起......想起要是我就这么摔死了,连个后人也没有,百年之后谁还能记得我,而这一身医术就失传了,于是就萌生了收徒弟的念头,又想起那扶我的孩子那聪颖灵秀的样子,打从心里的喜欢,于是......"
"所以,你就拐跑了我家大哥?云澈大哥也就那么跟你走了?"雪澜接过他的话,觉得脑子里嗡嗡地乱响,"可是那时大哥都已经十岁了......"十岁,云澈不可能撇下父亲心甘情愿地跟无心走,但是方才她明明看见那个自称云澈的男子对无心一副很尊敬的样子......
"我给他下了一贴遗情散,让他忘记了一切,只能跟着我,还制造了澈儿掉下悬崖的假像,让你爹彻底断了寻他的念头,我当时想我也不算拐骗,你爹本来就承诺我可以带走任何看中的东西......"无心耷拉着脑袋,声音里包含了无比的愧疚和痛苦。
"云澈大哥不是东西,他是爹爹第一个儿子,是他最疼爱的宝贝,你可知你带走了他,我爹爹有多么伤心,多么难过......"一想起爹爹抱着云澈的小帽嗷号大哭的样子,雪澜哽咽了一声,对无心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敬意和感激。尽管那时她只有五岁,但也那么清晰地感觉到爹爹的痛苦,以至于以后的很多年,家里没有一个人敢提到云澈两个字,生怕他触景伤情,他在雪家的祖坟里给云澈设了一个衣冠冢,自己却从来不去祭拜,那无疑是他心中一处最深的伤口。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心怀愧疚,对澈儿不仅视如己出,更是将一生所学倾囊相授,我也想过送他回去,可心里又实在舍不得,我一生孤独,年轻时不觉得,临老却越发希望身边有人陪伴,私心里想留他到十五,然后就解去他的遗情散,他若是愿意留在我身边研习医术当然好,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可是......"
"那你为什么没这么做?发生了什么事情?"雪澜追问,心里隐约有些头绪,却怎么也抓不住,但是直觉告诉她,那个男子就是她的云澈大哥。
无心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露出了一个不知是迷茫还是欣慰的表情,缓缓说道:"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我想你也多少猜的到,澈儿的身心在他十四岁以后,就停止了成长,不管是他的身体,还是心智。"
说完,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这一晚,他一直都在叹气。
04章
云澈
雪澜看着那个忙先忙后的淡雅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云澈的身上中了一种连神医无心都解不了的奇毒,使他十四岁以后身心都停止了成长。无心发现了以后就带着他四处寻找解毒之法,六载来两人寻遍五国,甚至去了西陆金廊,直到十年前,无心带着云澈去了南疆苗地,才知道他中的不是毒,而是一种蛊,而且是在出生时从母体中带来的,蛊虫潜藏在身体里,等到了一定时机就开始吸食他的精元,阻止他身心成长,等到了精元耗尽,就破体而出,人也随之死亡。无心善毒术,对却不懂巫蛊之术,于是带着云澈大哥在南疆一呆就是九年,这期间他潜心钻研蛊术,压制了他体内的蛊虫,让他正常的成长,直到去年找到方法彻底解除了蛊毒,才返回东陆。
来来回回,便是二十年,二十年间,一切都变了样。
上下眼皮打架,她一夜未睡,思来想去,对于这个哥哥也不知是喜是忧。其实她对雪云澈并没有太深的感情,毕竟在她很小的时候他便失踪了,家里人偶尔提及,她也仅仅是知道有这么回事而已,除了一些很浅淡的记忆外,雪云澈之于她几乎是个陌生人。况且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孑然一身地呆在异国他乡,独自承受着世态炎凉,现在突然告诉她:阿澜,你还有个亲人,是你同父异母的大哥,叫雪云澈--这让她怎么接受的了。
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骗她的。
自嘲地笑笑,谁会骗她,她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小妾,除了能在不得势的王爷那里吹几口枕边风外,她有什么值得别人的骗的,况且那人脖子上的玉牌,黄金打造的福字结托底,上面刻着"金玉良缘"四个字,不正是雪家历代长房长孙的信物吗。
"阿澜,你是不是困了?"云澈收起药箱,做到床边关切地问:"你要是困了就出去走走,现在可是早上哪,虽然你一夜未睡,但要是这个时候睡下,晚上可怎么办。"
雪澜不自在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以前的事都想起来了吗?"
云澈抓抓头,笑着说道:"师傅已经把我的遗情散解了,虽然记得不太清楚,但你我还是记得的,还有爹、云锦、阿盈、青姨......"说的正起劲,却见雪澜面色失落,猛然惊觉提起了她的伤心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你不怪他吗?我是说无心前辈,毕竟是他把你......带走了,让你年纪小小就和家人分别。"雪澜还是无法叫他大哥,对一个外表和心智都比自己小的人,这声大哥她怎么也叫不出口。
云澈笑着摇摇头:"师傅待我是极好的,这么多年他对我视如己出,甚至为了给我清除蛊毒,瞒着我在自己的身上试药,要不是这样,师傅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全家人都很伤心,尤其是爹爹......"至于云澈的娘,她似乎很早就死了,连云澈自己都没有见过。
"阿澜,你不要怪他,我......我就从来没有怪过他......不,我的意思是说......"
"其实你说的对,虽然他当年把你拐走了,让你和亲人分离,但也同样让你免除了十年前的灾难,若是你呆在雪家,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这也算是给雪家留了一点香火。"打断了云澈笨拙的解释,雪澜心情复杂,对无心,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怨他,他救过自己,又救了云澈,她没有理由怨恨他。
云澈好似听不出她的无奈,依旧没心没肺地笑了笑,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了。对了,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差人去给你做。"
雪澜摇了摇头,她现在只想睡觉,而云澈似乎看出了她的疲惫,故意跟她过不去:"我扶你到院子里走走吧,难得的好天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许你就有食欲了。"
雪澜没什么力气,本想拒绝,他却自顾自地吩咐丫鬟给她洗漱更衣,然推来一把带着大轮子的木头椅子,将她扶了上去。
"这是什么东西?"雪澜好奇地看着自己正在做着椅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有点像太师椅,但是没有凳腿,取而代之的是四个的轮子,左右两边分别一大一小,后面的人只需轻轻一推,椅子就向前滑去,云澈还在座位上加了三个软垫,坐着还挺舒服的。
"你说这个东西啊,是西陆的一种给行动不便的病人代步的工具,我回来以后无所事事,就自己做了一个,起名叫'轮椅',怎么样,还不错吧。"云澈哇啦哇啦地卖弄起来,提起自己取得好名字不禁眉飞色舞。
雪澜本来还有些佩服,此时却一脸黑线,她知云澈并不是真的心智幼稚,相反还十分地聪慧机警,毕竟八年前他体内蛊毒得以压制,从而可以正常的成长,现在无论身心都已经成长为大人,只是不知为何脾性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再看看自己,十年光阴,却好像老了一百岁,甚至鬓间隐隐有了几根白发,这一次醒来越发的觉得疲惫苍凉,她和云澈两人站在一起,谁能想到他们是一对兄妹。
"阿澜,咱么坐坐吧,我让人备了点清粥小菜,你早上不吃饭可不行。"云澈把雪澜推到一处石桌前,自己做到了她的对面,盛了一碗粥递过去:"你余毒未清,下午还要施诊、泡药浴,下次毒发恐怕还要睡上几天,趁着现在可要多吃点,要不等好了,就变成皮包骨头的老妖怪了。"
雪澜接过碗,胡乱喝了几口,发现这云府的米粮口感比王府的还好,再抬头看了看院子,景致不比定南王府差,看来这云雨棠的财力当真不一般。
"对了,你和无心前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雪澜放下碗,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其实她是有些吃不下了。
云澈把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含混道:"药材啊,这位云公子又我和师傅找了很多年的药材,而且他和我师叔交情很深呢,我和师傅到离都没有落脚的地方,就住到这里了。"
"你师叔?我怎么没听说过前辈有同门师兄弟?"
"我师父和师叔同时是鬼谷药王的徒弟,只是我师叔长年隐居在鬼谷,潜心修习鬼谷的深奥医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而师父觉得天外有天,于是四处游历进行修行,才成就了'神医'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