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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节(第1501-1550行) (31/159)
解释完,独孤卓凄声自语道:“信儿,对不住了,为父不仅无法为你报仇,还要向杀害你的仇人投降,若是地下会了面,你尽管骂为父。”
“将军,少将军性格宽仁,若是他还在,必然也是支持你的决定的。”张满出声宽慰道。
独孤卓点了点头,努力恢复平静。他明白张满所言非虚,以独孤信那仁厚的性格,或许也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可是,那毕竟是他的仇人啊,杀了他最得意的儿子的仇人,他如何能轻易放下这仇恨。但不放下又如何呢,现在,他或许还要将保护脚下这片土地,保护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的希望寄托在仇人身上。
心中种种,思来想去,顿觉悲不自胜。
就在这时,阵阵震耳的高喊声从北面传来。
“历城东街二头巷的陈阿宝,来听你娘的家信!”“历城东街杆子巷花狗儿,来听你爹的家信。”
独孤卓听着声音,愣了一下,尔后怅然地对着张满和张诚说道:“走吧,一起去听听,看看有没有我们的家信。”
上庸西墙上,值岗的,不值岗的,养马的,做饭的,伤病在身的,总之所有还挪的动道的上庸将士全部簇拥到了城墙上,期待地听着城下被念出来的家书,希望下一封是自己的。
“我娘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墙边上,一个体型壮硕的大汉没有因为家信被当着十多万人的面吼出来而感到难以为情,母亲那十分琐碎,切切关心的话像一泓清泉浇在了他的心上,他被死灰笼罩着的心又跳动了起来。离家时,他的母亲已经重病缠身,入伍四年多了,可他太穷了,这么长时间只给母亲写过一封家信,也从来没收到母亲的回信,很多时候,他会忍不住去想,母亲会不会没扛过那场大病,每当想起,他都悲痛欲绝。
此刻听着母亲的家信,杀敌都从不皱眉头的他竟然泪如雨下,底下母亲长长的信很久才念完,看着那封信被卫卒重新叠好放进了一个干净的布袋里,他恨不得从城墙上跳下去,把信夺了过来,看它个十遍,百遍。
“徐哥,大娘给你攒了钱娶媳妇呢!”一旁的战友轻轻拍了拍激动的壮汉说道,同时也期待的看着城墙下的布袋子,看着卫卒又拿出一封新的信。
“阿良,那是我母亲的信,真的是我母亲的信,只有她才会叫我没牙儿,真的。”壮汉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但阿良理解他的情绪,应声道:“嗯嗯,我知道,那是大娘的信,大娘还好好活着的,她等着你回去娶媳妇呢!”
“嗯,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阿良,我一定要回去的。”
“是是,都要回去的!”阿良应声道,令他有些丧气的是,新读出的家信不是他的。
突然,不远处的城墙上,细细碎碎的“将军”响起,阿良远远的瞅了一眼,是大将军独孤卓。他犹豫地站在原地,按理说,他今天不当值是不能呆在城墙上的,可看着底下鼓鼓的几包信,他实在不想离开,再看到城墙上没人因为大将军的到场而离去后,他也就安心的站了下来,连独孤卓也不看了,直直的盯着底下的布袋,竖起了耳朵,希望听见一声只有母亲才会叫的“幺良儿”。
独孤卓看着拥挤的城墙,看着竖起耳朵,期待地望着墙下的大梁将士,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愧意。
“罢了!”独孤卓轻叹一声,然后落寞地转身而去,但他留下了一句将士们期待已久的话。
“挂降旗吧!”
欢呼声如炸雷般在城墙上响起,墙下,断了臂的老人艰难地依靠在墙上,以袖掩面,少许后,似是湿了衣襟。
作者有话说:
本想自己起个章节名的,但读了两三遍后,觉得没有什么比诗圣的这句“家书抵万金”更贴切了,所以就直接用了这句。
注: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春望》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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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将军威武(28)
夕阳潜去,
圆月生辉。清冽的月色下,周安终于完成了对独孤卓所部的纳降,彻底接手了上庸这座天下第一雄关。至此,
梁国基本算是彻彻底底地握在周安的手中了。
上庸关内的帅府里,
周安高居上首,
韩松,
百里轵,独孤卓,张满列座其下,
众人面前摆有吃食,虽不丰盛,但饱腹有余。
纳降后,周安卸掉了独孤卓和张满的兵权,
但还是封了二人右将军和后将军的将职,令二人随军共参,
留军待用。独孤卓起先不愿,想辞官归乡,但梁后的信,
加上周安给予的条件,终是让他留了下来。
不过到底是有杀子之仇在身,
要独孤卓彻底放下心中的仇恨,
与仇人推杯换盏实非易事。故而,
帐内,
独孤卓和张满两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如同泥塑。
周安心中早有计较,
倒也没有在意。他其实并没有非要让独孤卓和张满归心的打算,
只要二人能暂时为他所用即可。
这时,
一个小校走了进来,禀告道:“大将军,信已经下发给了那些上庸士卒,只是剩下了五包的信无人认领,据询,这些人已经阵亡了。”
小校的话让在座的五个将军面色齐齐一黯,他们几人今日的赫赫威名,俱是马蹄下的万千尸骨堆起来的。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终使将军作英雄。可这英雄,细想下来,又何尝不是罪孽缠身的罪人呢?
“将信先封存起来,不要扔了或弄丢了。”周安吩咐道。
“诺!”
小校离开了,帅府的气氛有些冷滞,最终还是周安出声打破了宁静,吩咐道:“韩松,安排一下,明日巳时我要在校武场检校上庸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