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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55)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慕容轩将松枝凑到鼻端深吸口气,陶醉的缓缓吐出。

“你真的不要?”

“你慢用。”

“难道你长这么大都只吃素?”慕容轩不以为然的撕下肥嫩的兔腿:“鸡鸭就不是活物么?”

“那不一样。物竞天择,人们养肉禽原本就是为了食用,可那只野兔原本藏得极好,就算资深猎人也未必能发现,如果不是我骗它出来……”沉璧也知道此刻的固执未免牵强,可她就是不能接受那种因信任而失去一切的感觉。

“妇人之仁。”慕容轩一锤定音:“你既然也懂物竞天择,就该趁早明白人与人之间也逃不开尔虞我诈。你我眼下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说不定下一步也将循着他人抛出的饵行进。自己若是掉以轻心,能怪他人下手无情么?”

言至此处,冰蓝的眸中透出几分平日罕见的疲惫与厌倦,但也转瞬即逝。

沉璧被反问得默然无语,慕容轩淡淡一笑,神态很快恢复如常,他循循善诱道:“所以,吃饱吃好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要保持旺盛的精力……”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沉璧没头没脑冒出的一句话让慕容轩一怔,两人安静的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你在那池子里煮了一下午,好点了么?”沉璧忍不住打趣,因她想象不出慕容轩怎么能忍受那么烫的水,换作自己,恐怕早熟透了。

“今晚应该没事了,内力一时半会恢复不来,恐怕还得呆上一阵子。对我而言,水越烫就越有利于中和我体内的寒毒,内外相抵,皮肉不会受损。”慕容轩一眼看出沉璧的心思,补充道:“这温度不算什么,我曾经去过类似沸水的……”

话没说完,慕容轩突然噤了声,他抬手示意沉璧别动,自己俯身贴近地面凝神倾听,脸色蓦然一沉。

“他们追来了!”他直起身,迅速掀起草床扑灭篝火。

同生共死

融融月光倾泻而下,沉璧也开始焦虑起来,她以为那些官兵会沿着大路追赶,顶多也就是在外围的树林里搜寻一遍,而他们几乎已经走进山谷内核——看来连连战败的南淮是将慕容轩当作了取胜的重要筹码。

慕容轩则比沉璧冷静得多,他略一思量,伸手解开玉花骢的缰绳,一巴掌拍上它的臀部,受惊的玉花骢飞快奔向密林深处。

“喂!”沉璧急了,一个女人一个瘸子,没有马怎么跑?

“北陆慕容氏,单名轩。谁是瘸子?”

慕容轩不理会沉璧的疑惑,拉起她的手往相反的方向撤离。没走多远,他便停下来,领着沉璧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不多久,沉重的靴底踩过杂草,有人举着火把走近,沉璧借着微光,看见几个黑衣蒙面人站在刚才的篝火堆旁翻弄余烬。沉璧大气也不敢出,料想他们已猜出逃犯就在附近,待要再看,一道凌厉的目光正巧扫视过来。

沉璧的心差点蹦出嗓子眼,几欲失声惊叫,口鼻处堵来一只冰冷的大掌,慕容轩在她耳边低语。

“他们瞧不见你。”

云深月眠,暗夜静得让人窒息,沉璧和慕容轩近在咫尺,但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

一无所获的蒙面人窃窃私语着商量计策,沉璧没心思听,因为她捕捉到连串细微的脚步声朝自己踱过来,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慕容轩的胳膊紧了紧,下意识的将怀中娇小的身躯整个罩在袍袖下,似乎这样便会安全些。

正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马嘶枭啼,有人忽然拔高音量快速喊了句什么。刚走出几步的头领回转身,当机立断的一挥手,一伙人沿着玉花骢消失的方向追去。

沉璧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两人姿势的暧昧。黑白分明的大眼瞪着慕容轩,他似有察觉,轻咳一声放开手,各自坐远了些。

“玉花骢脚力好,他们短时间回不来,我们暂且静观其变,等天亮再作打算。”

“马儿跑了,你的腿又不方便,怎么打算?”沉璧闷闷的,五十两银子眨眼就没了,心疼一下也不为过。

“车到山前必有路。”慕容轩似乎不愿多说,他抬起左手,下意识握住自己的右腕紧了紧。

“南淮铁了心要拿你当人质,他们若怀疑你还在山林,就算不再折返,也会布重兵在外围死守。”

“他们不是南淮官兵,”慕容轩平静的说:“官兵没必要蒙面,他们是北陆哪位皇子的手下。”

“皇子?你是说,”沉璧迟疑道:“你的哥哥?”

慕容轩自嘲一笑,是呵,他原本也不愿相信,但那人说的分明就是本族方言,父王的宠爱早为手足相残埋下了因。原是自己的幼稚,皇家,是永远不该有亲情的地方吧。

所幸没人看见他的表情,谁都会受伤,张扬跋扈的面具戴久了,稍微放一放也好。

黑暗里,一只小手摸索着伸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慕容轩动了动,他其实是想握住那只手,但它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哧溜”一下缩回去。慕容轩的手抚过自己肩头,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

正当慕容轩对自己的特殊举动感到百般困惑时,沉璧也开始思绪万千,离开苏州不过几天,竟像过了几年,这些经历若是放在从前,是想也想不到的。她本本分分长到十几岁,忽然有一天就莫名其妙的陪着一个陌生人亡命天涯,从开始的恐惧被动到后来的同情怜悯,走到这一步,后悔也晚了,她和他的命运已悄然联系在一起,除非将他安然送出南淮,否则不用担心蛊毒,自己一定死在最前面。

沉璧睁开眼又闭上,没有人喜欢无边的黑暗,因为容易联想到绝望,好在,还有个人作伴……如果这个人不是累她担惊受怕的始作俑者,感觉会不会就不大一样?

正胡思乱想着,身边有些动静,慕容轩站了起来,沉璧本能的拽住他的衣角:“你去哪?”

“出恭。”某人答得恬不知耻,末了还加上一句:“要不要一起去?”

沉璧恨不得咬舌自尽,自己一定是脑袋坏掉了才会对他有所依赖,根本就是两路人。她不声不响的缩回手,闷坐。

好在慕容轩并没有走远,而且很快折回来,塞给沉璧两个热乎乎的椭圆球体,带着股甜香。

“兔肉没了,拿这个垫垫肚子。”

“这又是什么?”

“木参果。幸好我埋得深,应该熟了,你尝尝。”

沉璧剥去果皮咬了咬,质地有点像红薯,但汁水很足,甜丝丝的糯软。几口下肚,她才觉得饿了,捧在手上的木参果无异于珍馐佳肴,令人食欲大开。当沉璧意犹未尽的把最后一点果肉送进嘴里,才想起慕容轩连只兔腿都没啃完,十有八九也是饿着的。窘迫之际,头顶传来一阵鼾声,原来他早已睡着。

沉璧松了口气,心虚的决定让愧疚烂在肚子里,作为补偿,她往慕容轩身旁挪了挪,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凉凉的胳膊。

第二天大早,沉璧趴在草丛中醒来,一堆枯枝败叶几乎将她活埋。她爬起来四下看看,没见着慕容轩的踪影,不禁有些发慌。等了好一会,四下静得只有沉璧的呼吸声,她想了想,往不远处的山谷走去。

尽管沉璧不停的强调自己没有偷看人洗澡的癖好,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将步子迈得很轻,一张俏脸憋得比满林子桃花还艳,天地良心,她只是想确认慕容轩是否安然无恙。

雾气不像第一次来得那么浓,沉璧轻而易举的看到了想看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