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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节(第2451-2500行) (50/2062)
李玄都把她抱起来,柔声道:“怎么会不要你呢?其实是有人请我和你胡叔叔喝酒,我看你没有睡醒,便没有叫你,只是没想到会有贼人,吓到你了,是我不对。”
小姑娘把头埋在李玄都的怀里,轻轻抽泣。
小小年纪,遭逢大变,没了爹娘。在不知不觉之间,小姑娘已经将李玄都视为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唯一亲人。
小姑娘之所以会哭,会伤心,不是因为她被那个胖子劫持了,而是她以为李玄都不要她了,所以她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没有哭出声来,可见到李玄都之后,却是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
江湖上的情感无非四种,恩怨情仇。
轻恩之人寡义,薄情之人性凉。
李玄都是何种人?他不轻恩,也非薄情,只是经历离奇,在外人看来就像一个荒诞不经的故事传说,他在这故事中,有过风光得意,也有过狼狈不堪。
江北河朔之地,一人一剑独行,意气风。
西北边塞狼烟,结伴行走江湖,豪情万丈。
帝京风起云涌,乱局邂逅佳人,互倾衷心。
只是无奈人力有时而穷,最终无力回天,黯然退场。事后无数次梦回当年,夜半惊坐而起,挂在床头上的三尺青锋颤鸣,身在樊笼中,胸中有块垒,一腔积郁无处宣泄,唯有将这些尽数埋在心底。
江北群雄视他为刀兵相向的仇人,胡良视他为生死相交的恩人,张白圭把他看作知心交底的友人,张白月把他看作此生相托的良人,同门师兄则把他看作欲除之而后快的挡路之人。
十五个花开花谢,十五个风雨春秋,让他大多都可以淡然处之。
唯一让他不能释然的是张白圭和张白月兄妹之死,所以他不希望在周淑宁的身上重蹈覆辙。
第六十章
不义之财
李玄都抱着周淑宁离开小院,小丫头已经止住了泪水,只是双眼红红的,还带着几分哭后余韵的抽噎,看见小丫头仍旧是下意识地紧紧握着拳头,李玄都便轻轻地掰开她的小拳头,又朝她做了个鬼脸,引得小丫头破涕为笑。
回到那座原本是南山园主人陈孤鸿居住的主院时,胡良仍旧是盘膝坐于原地不动,正在以补天宗的“混元一气心法”,配合李玄都传授给他的三卷“坐忘禅功”,吐纳不定,使气机遍布全身上下三十六处大窍穴,缓缓愈合体内伤势。不是李玄都不想传授给胡良全篇的“坐忘禅功”,只是作为静禅宗的上成之法,就连李玄都这等天纵之才也只参透了六卷而已,以胡良的根骨资质,只能止步前三卷,再往下学已是力有不逮。
既然小丫头无事,李玄都便把小丫头放下来,来到胡良身后,以双掌按在他的后心位置。同样是运转“坐忘禅功”,帮他推拿穴位,有益于气机通畅,同时掌心微热,将丝丝缕缕的气机渗入到胡良体内,与当初胡良为李玄都灌顶气机有异曲同工之妙,以李玄都当前的境界而言,这些气机对于先天境而言,完全是沧海一粟,再加上两人同样修炼了“坐忘禅功”,自然只有益处而无坏处。
小丫头站在旁边,仔细观察李玄都和胡良的呼吸吐纳,看得久了,便看出一些名堂,只见胡良的眼角、耳孔、鼻孔、嘴角位置有一条条细小的白色气机流溢而出,好似是微缩了许多倍的白龙,同时有和煦豪光生出,使得站在一旁的小姑娘也能感到微微暖意,神奇无比。
两人足足静坐了大半个时辰,李玄都才睁开双眼,只是胡良仍旧闭目凝神。看到周淑宁脸上露出疑问之色,李玄都解释道:“这次天良新伤加旧伤,伤得实在不轻,恐怕仅仅是睡上一觉还不够,就让他再多调息一些时间。”
然后李玄都又说道:“等你踏足入神境之后,我也可以跟你讲一讲这‘坐忘禅功’的诀窍,你学一学,未必能在修为上有如何进益,毕竟是佛家的功法,但是对于体魄神魂却有温养之功效。静禅宗的这门功法,别看不擅与人争斗,是那非攻之法,却大有妙处,若是作为许多功法的根基,原本只有八层楼,以此为根基便可化作九层楼,可谓是化腐朽为神奇,”
周淑宁听得似懂非懂,虽然听不大明白,但是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李玄都看她这个样子,轻笑一声,然后也不管小姑娘愿不愿意,口述了一段‘坐忘禅功’的总纲口诀,让小丫头用心记下,然后就是反复背诵记熟。这有些像蒙学里的稚童,不管你懂不懂圣人的微言大义,先把经典背熟,日后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水到渠成。
待到胡良调息完毕之后,两人略一合计之后,决定先不急于离开南山园,毕竟陈孤鸿在此地经营多年,一定会有不菲的身家,现在陈孤鸿已然身死,这些东西便成了无主之物,与其让南山园里的诸多庄客将其搜刮一空,倒不如由他们来动手,算是打生打死一场的收获。
三人兵分两路,胡良独自一路,李玄都带着周淑宁一路,在南山园中转悠了大半个时辰,李玄都在陈孤鸿的书房里找到了一炉丹药,应该是真传宗的“凝血丹”,颗颗鲜红如血,大概有二十几粒,这种丹药有益于各种伤势,但是副作用同样巨大,若是药量过大,便会蒙蔽心智,李玄都想了想,还是将其放入自己手腕上的流珠之中。
接着他又从书架上的一方暗格中找到了一葫芦“金丹丸”,大约还有七八颗,是修炼体魄类法门的必备良药,对于治疗外伤也有不错的疗效。
小丫头跟在李玄都身后,虽然没有开口明说,但心底里还是不认可这等“强盗”行径,可李玄都却没有太多负担,事实上他的一身所学,绝大多数都是如此而来,先是被人追杀,然后反杀,多半能有些收获,这也是数千年来江湖仇杀不绝的根本缘由,要么是因为一个“名”字,要么便是因为一个“利”字。至于江湖道义,多是表面文章,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尽信。
至于胡良那边,收获也算不错,现了一处密室,他一刀破去密室的禁制之后,现里面多是刀剑兵甲,品相还算不错,尤其是一件用异兽麟片制成的甲胄,堪称刀枪不入,算是难得一见的佳品,还有就是一把用百年桃木制成的桃木剑,有驱鬼辟邪的妙用。
李玄都把那些用以疗伤的血红丹丸给了胡良,嘱咐他谨慎服用,胡良把那把桃木剑交给李玄都,至于那副甲胄,则被胡良直接穿在身上,其实他以前也有一件宝甲,不过在与无道宗来人厮杀时,已经破碎不堪,于是他干脆将其丢弃,若有宝甲在身,陈孤鸿单凭一双肉掌,未必能让他受如此重的伤势。
再有其他的刀剑兵甲和黄白之物,被李玄都悉数收入“十八楼”之中,打算到了龙门府之后,找一个可靠的铺子全部处理掉,换成赤金钱,也就是太平钱。
毕竟行走江湖,万万少不得银钱,至于太平宗的赤金钱为何这般盛行,道理其实也很简单,江湖豪客身怀常人难有的神异,无论是杀人越货,还是被权贵之家尊为客卿供奉,想要赚取银钱都不是什么难事。如此一来,就不乏豪富之人,而身外物和功法秘籍又都是万金难求的东西,所以相互之间的交易,涉及到的银钱数额也必然巨大,总不能用一车一车的银子交易。银票虽然便利,但时值乱世,各地的钱庄票号却未必可靠,把银子放在别人的手里终究不如放在自己的手里安心,所以赤金钱就应运而生,不管交易也好,礼尚往来也罢,造型精美的赤金钱既显得讲雅,又放心可靠。
除此之外,重头戏便是陈孤鸿身上的纳须弥于芥子宝物了,宗门中人多是称呼其为“须弥宝物”或“须弥物”,可以将贵重物品随身携带。其造型各有不同,内里乾坤的大小也有不同,如李玄都手腕上的“十八楼”,便是道家流珠样式,而陈孤鸿的须弥宝物则是一枚扳指,就戴在他的大拇指上,被胡良取下之后,由他开启。
须弥物中可以说是琳琅满目,除了因为空间缘故而没有放置兵器甲胄之外,丹药、秘籍、太平钱,应有尽有。
胡良和李玄都大致清点了一下,一共有三袋太平钱,每袋一千枚,那也就是将近十万两银子,如今朝廷一年岁入不过五千万两银子,可见这十万两银子是何等数目,对于江湖人而言,已经算是一笔巨财,由胡良收入他的须弥物中。
丹药也有不少,除了真传宗的“凝血丹”之外,还有三颗其他丹药,分别用三方玉盒存放,以免药性流失。经过李玄都辨认之后,这三枚丹药应该是东华宗的“青木玉花丸”,乃是有疗伤奇效的丹药,虽说不能像“凝血丹”那般立即见效,服下之后还要以气机辅以调理,但胜在无甚副作用,李玄都让胡良将这三颗珍贵丹药分次服用,大概月余时间就能完全恢复伤势。
第六十一章
木剑敕鬼
做完这些之后,李玄都和胡良打算离开这处是非之地,不过没有像许多江湖豪客那般,在临走之前又将此地付之一炬,毕竟是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好不容易修建起来,若是毁于他们之手,那也太可惜了。
从南山园的后门离开,是一段崎岖山路,仅仅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神目眩,就算是常走山路的山民也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要坠落山崖。不得已之下,李玄都只能将小丫头背在身上,由胡良这位先天境高手在前面开路,他跟在后面,同时还不忘让小丫头背诵他刚刚教给她的坐忘禅功口诀。
行走在山路上,李玄都一手托着背上的小丫头,另一手手举起那把刚刚到手的桃木剑,剑身上有敕鬼二字,说道:“这把敕鬼,材质还算不错,可遇难求,比起正一宗的雷刚剑,还要好上不少,不过此剑的主要作用还是斩鬼驱邪,用来与人交手对敌,作用不大。”
李玄都的语气中充满了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居高临下,就像帝京之人看待地方州府之人,或是有官身之人看待平民布衣。
走在前面的胡良无奈道:“作用不大?”
李玄都反问道:“不然?”
胡良没有回头,说道:“老李你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换成其他随便一个抱丹境,得到这么把桃木剑,还不得睡觉都要笑醒?”
李玄都认真道:“玉清宁也跌落回抱丹境了,你说她会不会看得上这把桃木剑?”
胡良一愣,“玉清宁那婆娘也跌境了?”
李玄都说道:“她不但从归真境跌落至抱丹境,而且眼睛也被剑气毁了,这件事你应该早就知道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