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第2801-2850行） (57/379)

开头就难住了很多想浑水摸鱼的弟子，他们过来混名次混脸熟，但还没想把命混进去。

周围的弟子们窸窸窣窣地交谈着，只有封逐光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悬崖旁边，崖下的风拂起他的衣摆和长发，侧颜如玉，黑眸低垂，白银发冠上簪的白色凌霜花瑟瑟颤动，整个人如一尊琉璃人般脆弱易碎。

下一刻，封逐光漠然地跳下悬崖。

“吱——”绿尧遽然站起，带着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音。

“绿尧？”玄清风侧头看她。

绿尧猛地放开攥着自己胸口衣襟的手，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冷静地抚了抚袖子坐了回去：“我还当他不敢跳。”

玄清风笑道：“我封尧山弟子，有何不敢？”

绿尧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

她刚刚看着封逐光毫无犹豫地跳下去的身影，心脏突然一缩，差点就没透过气来。

绿尧在那刹那，看到了封逐光前世跳崖的情景。

封逐光前世跳过一次万丈深渊，地点在忍冬峰仙魔裂缝。

前世这次太常山仙魔混战之后，被魔修当成预备炉鼎凌虐到几乎心理扭曲的封逐光最后得救了，但是饶云娇在救治他的时候发现了他灵力流转不同旁人，细究之下竟是人魔混血。

混血从上古到如今，都是被诛杀的目标，因为他们紊乱了六界的界限，能力又远超常人，只要他们想，随时可以掀起腥风血雨。

这事情就像冷水滴入热油锅，整个封尧山全炸了，但这件事只能锅盖闷着油锅炸，里面就算翻天覆地了，外头还要保持无事发生的状态。

因为封逐光身为人魔混血，在封尧山生活了这么久竟然无人发觉，所有人都难辞其咎。

再加上如果让外人知道绿尧上仙的首席弟子，新秀会的魁首竟然是个随时都会入魔的混血，封尧山在修仙界就再难抬头。

更加阴谋论一点的话，封逐光甚至还可能参与了这次魔修入侵，否则太常山的结界千百年都好好的，怎么就他一来参加新秀会就被魔修围攻了？

留着封逐光，谁知道他会不会入魔？如果他入了魔，这个责任谁承担？现在他还年少，修为有限，不够强大，若以后再成长起来，就再难拿捏，更别说取他性命。

封逐光的血脉，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封逐光的出身，就是他最大的罪。

而且……这个封逐光，还拿着乌白剑。

无论怎么商讨，封逐光都得死。

并且是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地死。

还要对外宣称，封逐光是为了抵御这次魔修入侵，重伤不治，光荣牺牲。

这样，这件事情就这么掀过去了，对封尧山好，对修真界也好。

绿尧身为封逐光的师尊，当初还拥有一双能看透妖魔本质的破魔眼，没发现封逐光的真身，她有着无法推脱的责任。

当初的绿尧感情淡漠，一心向道，只能说对封尧山和玄清风有些执念，对于封逐光是混血这件事，她认罚，在明戒阁，她咬牙受了三千戒鞭，伤上加伤，但她对封逐光的最后处决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他们根本不熟，堪称世上最陌生的师徒，只是挂了个名而已。

况且前世的绿尧，最厌恶的就是妖魔，尤其是混血。

封逐光伤都没好，就下了牢狱，只是他太过狡猾，最后竟然还是逃了出来。

众人围追堵截，他一路逃到忍冬峰。

为什么……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忍冬峰？是因为迫不得已吗？还是因为他在忍冬峰还有后路？

彼时绿尧正在调息，听到动静，她忍着背上的鞭伤出来，发现已经死伤了数名弟子，血浸透了整片雪地，封逐光手持乌白剑，鬓发散乱，衣衫褴褛，杀得眼都红了。

玄清风他们到的很快，见状已经生了就地诛杀封逐光的心。

绿尧看着瘦骨嶙峋的封逐光，转头和玄清风说：“我收徒不慎，教导不严，酿成大错，我既为他师尊，便应亲手清理门户，不该假手他人。事后，我当为一切负责，愿受一切处罚，以来平息众怒。”

说着，绿尧拔出剑走近封逐光。

她一步一步朝他靠近，封逐光一步一步后退，一直退到仙魔裂缝边上，退无可退。

封逐光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再强，终究也是一个人。

封逐光森冷地看着绿尧：“师尊，你真的要做到这份上吗？”

绿尧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背上的伤让她拿剑的手都有点不稳，她说：“你身为混血，错杀无辜同门，不该死吗？”

封逐光大笑起来：“是，是！我封逐光，生来就是错，活着就是罪不容诛！”

“师尊，你是替天｜行道，你是正派领袖，你有什么错？你从来、从来就没错！错的只有我！”

绿尧抿着唇不再废话，一剑捅穿了封逐光的心脏。

封逐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然后费力地抬头看绿尧，他已经力竭，只是简单的低头抬头，这个动作就已经让他累得浑身发抖。

封逐光觉得身上很冷，特别特别冷，他又错了，他以为他在忍冬峰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什么是寒冷了。

他还是知道冷的，他还是知道疼的。

他像是喟叹似的，轻轻地对绿尧说：“师尊，我……我当时为什么选择做你的徒弟呢？”

“你……你当初为什么，又要选我呢？”

绿尧嘴唇一颤，素白着脸一言不发。

“我们不该……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