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16节(第5751-5800行) (116/134)

林长安点了点头。

林砚道:“这趟差事,倒也不算多难。一是掌握正确的治水方略;二是处理好各州县盘根错杂的关系。第一条,我可以给你恶补,更何况巡抚主持开浚,方略自然由省里说了算,你只需按部就班的照做,协调好以工代赈的民夫;第二条,只能靠你自己随机应变了。”

林长安又点了点头,忽又觉得不对:“您不跟我一起去任上吗?”

林砚微微笑了笑,只是摇头。

他最近总感到疲倦嗜睡,精力也大不如前,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精神上,每次陷入昏睡,眼前会呈现一个虚弱的微光世界,他可以鲜明地感受到,自己正慢慢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

这不是一件坏事,尤其对于林长济来说,林砚是他唯一的孩子,平时嘴上不说,内心的挂念和忧虑却时有流露。

但林砚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一来三兄弟还不够成熟,怕他们心生无谓的担忧和恐惧;二来,他觉得生死轮回自有天数,很没有必要刻意去说、去猜测。

林长安见林砚摇头,心里难免有些委屈和恐慌。

不经意间,他们三兄弟遇到了难事,下意识的就去依赖林砚,已成惯性。

大哥科举,林砚一路保驾护航;二哥考院试,林砚日夜辅导他读书背程文;轮到自己上任,却突然放手让他自己应对,官场复杂,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应对得来吗?

好在林长安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种不安只是一晃而过,睡一觉,大多抛到了脑后。

十日后,林长安接到了正式的旨意、官服、官防和大印。

穿上一身绿袍圆领官服,腰系乌角带,胸前补黄鹂,带上小翅乌纱,气度立时提升了一截儿。他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仪态,连仅剩不多的担忧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砚静静的坐在他一旁喝茶,只等他自己美够了,才缓缓道:“朝廷派你一个广业堂的监生去鹿鸣县坐镇,一定不是因为你学问广博。”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长安如被兜头泼了一瓢冷水,哀怨的看着林砚:“显然不是。”

“陛下看中的是你不拘一格的行事作风,还有盗祖坟、登城楼的胆量。”林砚又道:“陛下希望你做孤臣,你可以以孤臣自居,但不能做一个真正的孤臣。”

林长安道:“这个我懂,思危、思变、思退嘛。”

林砚点头:“孤臣可以博取直名,却不能解决棘手的问题。你执掌一县,日常事务不用担心,我已经派林安回江宁县,延请有名望的师爷,直接送到鹿鸣县任上辅助你。而县衙内其他官员、三班六房的差役小吏,他们多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多半是贪婪油滑,不堪大用的,对这些人不必客气,明确规矩,奖惩分明。还是那句话,杀一人可震三军;杀之,奖一人可悦三军,奖之。只要你自己不曾授人以柄,这些人都能收拾服帖。”

林长安暗暗记下,又问:“若地方士绅不配合,跟我唱反调,怎么办?”

林砚道:“对于士绅,能相安无事最好,如果与朝廷和百姓的利益起了冲突,不得不进行一番较量,也无须畏惧,你在朝中有简在帝心的兄长,有重兵在握的岳父,拉大旗扯虎皮,总会吧?”

这时,翰林院的某位兄长、神机营的某位岳父,一齐打了个喷嚏。

林编修的同僚关切的问:“林编修可是受了风寒?”

林长济道:“今日天暖,减了件衣裳。”

周将军的下属关切的问:“将军可是受了风寒?”

周绍北暗道:哪个瘪犊子言官又在写奏疏污蔑我?

最后,林砚嘱咐林长安道;“俗话说,‘破家的知县,灭门的府尹’,芝麻绿豆大的官,小小权势落到百姓身上,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你素来不拘礼法、敢想敢干,这不是坏事,但面对辖下子民,务必要慎之又慎,他们太脆弱,你要担起一县父母的责任。”

林长安难得露出郑重其事的神色,口称:“受教了。”

……

怕耽搁林长安赴任,两家不得不商量着将婚期提前,又因天子赐婚,场面极其隆重。府里没有主母,幸而长世和青筠都在京城,一场昏礼操持下来,可将两人忙的头顶倒悬。

天昏地暗的忙碌之后,吉期终于到了。

天色蒙蒙亮,周藜就被从床上揪了起来,发了顿脾气:“天都没亮呢,扰人清梦是要下阿鼻地狱的!”

一众婆子敲着木头道:“呸呸呸,大喜的日子不能说丧气话。”

她睡迷糊了,这才想起今日是她的婚期。四下一片刺眼,毡褥帐幔衾绹全是红灿灿的,雪白的狮子狗都被扎上一簇大红花。

丫鬟婆子团团围住了她,七手八脚将她绑架到妆奁前头坐下,开脸、化妆。

周藜的眉毛是英气略浓的剑眉,没有一根是多余的,可把喜娘难住了,拿着棉线左右比照,才开始绞面。

棉线在脸上一同绞,周藜感到阵阵刺痛,拧着眉毛躲闪,可她身后左右都是人,无处可躲,带她再睁开眼时,一条眉毛已经被绞成了细细弯弯的柳叶眉。

柳叶眉并不是不好看,而是长在她的脸上有些违和。

她素来得意自己的眉毛,见状皱眉龇牙,恨不得咬那喜娘一口,喜娘吓得手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刚刚敲木头的婆子又赶忙道:“姑娘莫脑,没几日就会长出来的。”

“需要几日?”周藜问。

“一两个月。”婆子笑道。

“……”周藜又想呲牙。

“好姑娘,别闹了,绞都绞了,总不能顶着两条不一样的眉毛出门吧?”婆子道。

周藜一下子熄了火,黑着脸看着喜娘将另一挑眉毛也绞成了柳叶状。看着镜子里那张不伦不类的脸,欲哭无泪。

垂花门外一阵锣鼓喧天,夹杂着笑闹声,一浪接一浪的,喜娘收了棉线道:“新郎上门了!”

周藜兴奋的站起来,又被按回了凳子上。

她平日最爱瞧热闹,前院的看门狗打架都恨不得捧着瓜子去看,今日却什么也瞧不着了,只能听着丫鬟一遍遍的来报:

“姑爷被少爷们拦在门外啦!”

“姑爷过了第一道门!”

“二少爷要姑爷推演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