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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第1051-1100行) (22/48)

八师兄将她盯着,没有吭声。自从他沾了金花以后,老东西就不敢沾他了。那么当然就成了废物。但是大妈又说,我送你一块石头,你让老木匠帮你赌一笔钱。一边说,一边拉开了那只抽屉。你自己挑一块吧,她说。

八师兄心跳加快。他想起老头说的“象一个大土豆,只有六公两,全身看不到一点绿。”

他扫视那一堆石头。他看见了老头说的那一块。那真是最不起眼的一块,又小。他把它拿在手上。

大妈笑了起来,说狗日老东西,他很疼爱你噢!

八师兄来到了山脚下老头的窝棚里。他把那块石头拿了出来。老头瘪着嘴眯了眼睛,浅浅地笑了一下。八师兄没有见过这种笑。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赌徒的职业的笑。

老头说,没有拿错,就是它。他把石头拿到门外,在阳光下翻来翻去看了一阵,又用指甲掐来掐去,末了嘟哝了一句“把它檫出来”。

“檫出来”是什么意思?八师兄想,但不敢马上问。

老头从床下拖出一只矮矮的长凳子,还有砂轮、刮刀什么的一大堆工具。

他跨坐在长凳子的一端。他拿起石头,说,这是块白腊壳,里面可能绿多,可能绿少,也可能无绿。在外面选几处檫一檫,显示出里面有绿。就是你们那边的人说的,有卖相。

噢。八师兄明白了一点。

老头在他的老花眼镜上面又加了一只老花镜。八师兄从没见过如此戴眼镜的。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严峻。

老头用砂轮檫那白腊壳。八师兄看出一处露出一小点淡淡的绿色。他大喜。原来绿色的翡翠,比金子还贵重的翡翠,就是这样藏在丑陋的石头里的啊!

如果再檫一檫那个地方,绿色就会扩大吧?这样不就显得里面的玉石多一些吗?

正这么想着,老头却不檫那里了。而且,好象看透了这年轻人的心思,说檫石头也不能太贪心,很可能,也就这么一点点绿的,再檫,反而没有了。

噢,噢,八师兄又明白了一点。

好象檫了好几个钟头吧。年轻的八师兄看都看累了,但是老头毫无倦色。终于,他说行了。

这石头于才拿来的时候,完全不象同一块了。感觉上里面全是玉石。

里面都是玉石。八师兄忍不住说道。

也可能都是玉石,那么这块石头就叫石包玉;也可能只有你看到的这么一点点绿,里面再也没有了,那就叫玉包石。老头说。

噢噢噢,八师兄连连说。开始体会到赌石的深奥与玄妙。

但是,他突发奇想,假如有人用一种仪器来测定呢?

这种仪器早就有了,但在这里吃不开。人们都愿意赌,不愿意测。

为什么?

那还有什么意思呢?那就什么意思也没有了。

这一次八师兄没有吭声。但他明白得更多,更多了。

末了,老头将白腊壳交给八师兄,说,后天晚上,在白象旅社二楼转角那个房间有一次赌石,我也要去看热闹,你带上这块石头来。

好。八师兄的心砰砰地跳起来,喉咙突然发干。

记住,你要假装不认得我,只是来托我卖石头的。

到了那个晚上,八师兄揣上那块白腊壳,去了那个房间。门外似有人把守的,但很奇怪,只瞄了他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资格似的,眼睛望到别处。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老头和一个黄黄的方脸汉子。老头说这是韩国的朋友。八师兄也就明白了。韩国的玉石商人多是做珠宝生意的,他们,确切地说不是来赌石,而是来买玉的。

又过了一会儿,先后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来看石头的,一个是来看热闹的。看热闹是为了长见识,以后好自己睹。

老头说,今天看一块白腊壳,小老第,你的石头该是带来了?八师兄就把石头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看石头的把白腊壳拿在手里,翻过去翻过来地看。一会儿又沾点口水在这里那里涂涂抹抹,拿到暗处看一看,又拿到亮处看一看。末了,点起一根烟,吸一口,吐出来,咳一声,说,三万八。

八师兄吓了一跳。他想的是能卖到个三千五千的就不错了。他不敢吭声,一切等老头子来定夺。

老头子说,值八万。

对方摇摇头说,加八千,四万三。

老头说,你看中间那条蟒(一种显示里面可能有玉石的带状纹)。

对方说,不是那条蟒,一千都不值。

老头说你再加一点。

对方轻轻地说,给满了。

老头叹了一口气,对那个来看热闹的人说麻烦你去把李老三喊来。

谁料那家伙却说,八万就八万,这块石头我要了。一边说,真还从身后什么地方提出一个装钱的口袋来。

八师兄惊呆了。一时长了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见识。

那小子数出八扎老人头,伸手去拿石头。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韩国商人突然说,你,小伙子,你敢不敢睹解?

八师兄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已经听说过赌解了。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过程。几十万元的一块石头,一经切开,才发现里面无绿(没有玉),分文不值,一把扫进撮箕的事,经常发生。当然罗,反过来的情形——一下子解成了大涨——也是家常便饭。

八师兄心里乱成一团。那八万的幸福已是来得太快让他不及消受,这突如其来的挑战,或者说诱惑,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老头当然明白他的心情,你歇一歇,考虑一下,不得催你的。

后来——只是后来,八师兄才发觉自己在那一小会儿,把什么都想到了,把所有的人都想到了——只能用四个字来说当时心情:一言难尽。

但是作为前首席小提琴的八师兄,并没有傻里巴叽地呆在桌旁做所谓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盯着老头,吞了一下口水,就问道大爹,假如这石头八万是你的,你睹不睹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