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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48)

眼前的钟遇变得有些咄咄逼人,这让郑期很不习惯。他很想说,平时的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带笑,能轻而易举地就看得到那小小的梨涡;平时的你都会喊我期期、郑老师、小鱼鱼,而且远不止这些,在飞机上的时候,你明明对空姐说我是你的爱人,你还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喊我......宝宝的。

可他怎么说得出口啊,他从来就是一个怂货,从来只会用“假装生气”和“假装不在意”而逃避话题。于是,他重新把头低下,盯着手里菜单上的一角,把到嘴的话换了句台词:“我们在这里吃午饭吧,我要一杯冰美式就好了,谢谢。”

沉默。

他假装抬手在眉间处挠了下痒,借着指尖的空隙,偷瞄了钟遇一眼,与对方的视线对上之后,他又立马低下头,还用手拨了几下刘海,企图用它们挡住自己的眉眼。

对方还是一言不发,郑期急需一些什么来转移他的思绪。但咖啡厅里的店员太少,根本没有人主动来到他们的座位前,好心地将他们之间跋扈的氛围冲淡。过了许久,他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朝钟遇说了句:“要不......我来点好了。”

他还是没有抬头,但他明确感觉到钟遇正死死地盯着他的发旋。他突然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钟遇生气就随便他生气好了,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呢?现在好了,整个气氛要死不活的,两人之间整得像是在离婚谈判一样,让昨晚的旖旎和方才在海底的暧昧荡然无存。

他有些受不了,双手往桌面上一撑,就想往吧台方向走去。

“我去那边点单吧。”

“坐下。”

钟遇只是坐着发言,连伸手拦他的动作都没有。但就是这样语气清淡的两个字,让郑期根本挪不开脚步,他只能重新坐在凳子上,屁股跟冷板凳黏得死紧,状似不经意地说:“啊?哦,那你再看看菜单吧。”

钟遇错了,郑期根本不是那什么蠢萌蠢萌的小珊瑚,他就是一只胆小怕事的缩头乌龟,连照片里,那几条敢于往泡泡里撞的小鱼儿,都比他带劲。

他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你确定这是你要问我的话么?”

“啊?什么?”

“只是让我再看看菜单,你确定这是你原本要问我的话么?”

“啊?”郑期还在装死:“我们来这......不是要吃午饭么......”

钟遇双手抱胸,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我们来这,是因为你说渴了。”

“那......那我们就点两杯咖啡算了呗,如果你不想吃午饭的话。”

“郑期。”钟遇叹了口气:“你没搞懂。”

郑期的心哐当一下就往下坠,从认识的第一天起,钟遇根本就没连名带姓地喊过自己的全名,结婚一个月有余,他早就习惯了自己在钟遇嘴里是被唤作“期期”的,而且是略带粘腻和欢愉的“期期”,而不是这般冷模又生硬的“郑期”。倏忽一下,他像是条件反射般抬起了头,睁着眼,朦朦胧胧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而钟遇,只是以为他没听清自己的话,便深呼吸,重新说道:“你没搞懂。”

“什么?”

“郑期。”钟遇又喊了他一次:“你问我是不是生气的时候,其实我是有些开心的。对,我在生气,但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你能关注到我的情绪变化,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我都像病态一样开心;”

他的手在郑期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握紧了拳,像是警戒自己不要说太多。可郑期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打乱他的理智,一句慌慌张张的“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就成功地让他把憋了一上午的话,一股脑地全说了出口:

“你不懂吗?你真的不懂吗?对,我生气了,因为你说无论我是什么,都只是一条能被你钓上来的鱼而已。但在你的角度,你喝醉了,遇见了我,然后我们打了一炮,这就是事实的全部。所以我又有什么冲你生气的理由呢?我只能气我自己,是不是表现得还不够,让你还觉察不到我的真心;”

“所以你问我是不是生气,我只能说你想多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这个问题,你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确实在我心里翻起惊涛骇浪,可错不在你啊,错在我,是我又太多话没有向你说清楚。但你却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等我想认真跟你说些什么的时候,你却躲开了;”

“你总是躲,你对我根本就不好奇,我说什么你都信,从不对我深究半分。”

他苦笑一声,眉眼间似乎全洒满了委屈:“因为你还不爱我,我能理解,先婚后爱这种话,谁信呐?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相信,所以一个星期后我就向你求婚,我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个好时机,我还没有毕业,时间真的不够,不够让你爱上我;所以无论实验多忙我都一定要回家睡觉,哪怕你已经睡着了,我都想让你知道我哪里也没去,我每天晚上都乖乖的躺在你身边;”

“我们好不容易又产生了交集,我不想放弃,我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可那又怎么样呢?到现在也还只是我单方面这么想而已。”

“郑期,你知道吗?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向你说几次喜欢和爱,在你嘴里,我只是一条能随时被你钓上来的鱼,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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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hin忙,忙到晕厥,生活一点都不快乐了...

第12章

郑期被钟遇一成串的发言震得脑袋空空。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天前的飞机上,周围是颠簸的气流和马达的轰鸣,扰得他头脑发昏,根本无法分析钟遇话里的细节。

他的脑子里只盘旋着钟遇重复了好几次的话:郑期,我只是一条能随时被你钓上来的鱼。

不是这样的吗?难道不是这样的吗?他向自己求婚的那一天不也说了,他是被自己钓上来的吗?怎么现在像是自己错了呢?

他半张着嘴,神色涣散地看着钟遇,震惊与不解倒映在他的眼底,可在S市明晃晃的日光下,钟遇根本就看不见。他只是看见了郑期哑口无言的模样,便懊悔地狠狠地咬住了后槽牙。

太失策了,自己竟然毫不修饰地就将心里的话和盘托出。

早就想好了要万里长征,可这才堪堪开了头,自己便忍不住了。其实郑期对自己的印象,也仅仅只有40多天,他又怎么能妄想对方能在这40多天里爱上自己呢?况且,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不爱,不代表以后不爱,是他自己荒谬,竟然选择了炮友转正这样下三滥的方式,又用先婚后爱这样的言论唬住了对方,明明做出选择的都是他,那他到底在委屈什么呢?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郑期,还要承受他如此孩子气的话语的郑期,不比他还要委屈吗?

想到这,钟遇悔恨地将后槽牙咬得更深了,脸上的咬肌突然暴露,像极了一匹凶恶的孤狼。

而这样的表情,在郑期看来,就是家暴的前兆。他的耳朵里满是飞机马达的幻听,可这次没有人坐在他身侧,伸手捂住他的耳朵了。也没有人笑着哄他说“我疼你”了。那个在两天前这样对待他的人,如今正坐在他的对面,对他发出一整段冷漠而僵硬的控诉,而后还发狠地握紧了拳咬紧了牙关,脸上、脖颈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

快跑,快跑!

可脚下如有千斤重,在钟遇的目光注视下,他根本不能挪动半分。此时一直忙碌的店员似是终于发现了两人,走到他们身侧,深感歉意地说:“客人不好意思,今天比较忙碌。请问您们需要些什么呢?我们这边的咖啡是特色哦~”

钟遇率先回过神,他急忙用手抚了下脸,装模做样地摆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那就要一杯......”

钟遇对店员说话的时候,声音似乎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清朗和温柔。而就是这一丝温柔,瞬间骇醒了僵直在椅子上的郑期,他匆匆扔下一句:“不用了谢谢!”便转身往沙滩方向逃,还一连撞上了几位在沙滩上漫步的游客。

“喂!你干嘛啊!”

“靠,撞了人还不道歉!”

他无暇顾及被他撞痛的各个陌生人,只懂得拼命往酒店方向跑去,可他能去哪里?房卡在钟遇身上,他的所有证件都在钟遇身上,在一阵阵怒骂声中他听见了钟遇在身后喊他名字的声音,他还能清楚地分辨出钟遇这次喊他的是“期期”,而不是“郑期”。但又有什么用,在钟遇心底,在钟遇气急败坏地对他作出控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他从头到尾就只是郑期而已。

他只是郑期而已。没有期期,没有郑老师,没有小鱼鱼,更没有爱人和宝宝。

全都是假的。

耳里全是猖狂灌入的海风,喉咙生出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身上的粘腻在此时到达了高潮。原本好好贴在每一个毛孔里的防晒被奔涌的汗液顶出,零零碎碎地挂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顺着他奔跑的反方向没入到沙滩内,在沙子里晕染出一个个不起眼的圆。而脚下的拖鞋早就不知被甩到哪个角落,趾间尽是粗细不一的沙子和碎石,甚至有些还狂妄地嵌入他的脚指甲边缘,随着他的每一次点地,硬生生地刮擦出一道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