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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节(第9451-9500行) (190/311)

李清凰默默地望着长姐的侧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确是不识抬举,她根本不想要搅进长安那潭浑水里,她不想当第二个谢珝,也不想要成为一代女帝,她对那张龙椅就没有任何野心。尤其是在她的兄长们在为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刻,她更没有插手的兴趣。

平阳公主仰起头,望着头顶的玄榜,第一眼便看见了李清凰的那块木牌,然后又从上至下地看去。她看完了,也露出了一些笑容:“就是说,这玄榜上的将军一个都没被人定下么?”

王素立刻上前,笑道:“自然都还没有。”

毕竟现在开场才没多久,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让大家把人领走,后面还怎么玩?

平阳公主娇笑道:“那便帮我买下这位陶将军吧。”

李清凰:“……”突然想起前几日她同陶沉机站在平阳公主府外的对话,她当时还打趣说难道他会怕平阳公主看上他,结果现在还真的看上了。她走上前,硬着头皮道:“姐姐,这以今日为限,卖艺不卖身的。”

平阳公主皱眉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想要男人,还能强迫对方不成?你也不去问问他们,这些人跟着我,可有半分不情愿?”

王素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汗水,暗自道,这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从前哪有公主画风清奇成这样的?还把圈养了这么多男宠说得如此义正言辞、理直气壮?他笑哈哈地打了个圆场:“安定殿下大约是害怕她的得力下属因为平阳殿下你而离开吧,毕竟我西唐同突厥人的战事十分吃紧。”

平阳公主瞥了王素一眼,又仰起头望着二层:“去,把陶将军给本宫叫下来!不管是谁给陶将军出价,本宫都出比旁人高出一千两。”

这样一来,原本李清凰面前那堆花枝,还比不过陶沉机那一千两的差数。

平阳公主有多霸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在她发了话,更没有人会去送陶沉机花枝了。陶沉机再听完王素带到的话后,低垂着头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往下走,似乎想要把这一段怎么都长不起来的楼梯走出无限长的路途来。李清凰不知道该说什么,依照她对自己这位亲姐姐的了解,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陶沉机这种少言寡语型,连一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还讽刺说人长一张嘴都不会说点好听的话,难道就光是用来吃饭的吗?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请他自求多福。

陶沉机痛苦地走完了那二三十节台阶,又痛苦地站在平阳公主面前,拱手行礼:“末将平海关陶沉机见过公主殿下。”

平阳公主抬起眼皮,随意地扫过了他的面孔,他宽阔的肩膀和窄窄的腰身,目光甚至还在他那双更适合执笔的手上停顿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安定很担心你,她还对我说,陶将军就只能陪伴本宫这一日,你说,若是本宫想要你,你可愿意留下?”

陶沉机愣了一下,禁不住抬起头来和她对视,但是很快的,他又意识到这样直接同平阳公主对视的举动实在太失礼,便又垂下了眼:“公主说笑了,末将此回只是叙职而已,不日将返回平海关。”

平阳公主伸出一只素白的柔夷,轻柔地按在了他的手腕,她的肤色白腻,正和陶沉机那在平海关风吹日晒后的古铜色肤色正行成鲜明对比。她柔软的手指轻轻地抚过他虎口上的疤痕,那疤痕早已有些年月,只是比现在的肤色要浅些。她语声婉转:“将军为什么不坐呢?是因为惧怕本宫吗?”

陶沉机像一块木头似的笔笔直在平阳公主身边坐下。

他不敢去看身边这位行止出格的公主,也不敢去看外面人的反应,只能强行把自己当成一块顽石,敌不动,他不动,敌动,他也不动。

平阳公主似乎并不觉得他这样的反应无趣,甚至还轻笑了一声,又主动地抓住他的一只手:“陶将军,你跟本宫说说话吧,你们在平海关过得都是怎么样的日子?”

陶沉机迟疑片刻,回答:“就是练兵打仗,有时候还会下地种田。”

李清凰不知道平阳公主现在后不后悔她花出去的这一千两银子,反正她现在光是听着他们这种干巴巴的对话,就很尴尬了。他们在平海关有这么多趣事,随便找两件出来说就好了,怎么这陶沉机还要提什么下地种田,难道他是打算现场给平阳公主示范下怎么种田耕地吗?

就在最尴尬的时刻,一队禁军再次开道进来,一看这种阵势,就知道来者必定是大有身份的。王素立刻满面笑容地去迎接,结果正看到户部尚书林缜,他顿时笑成了一朵花:“林大人!这是什么风都把林大人你给吹来了,来人,快去给林大人奉茶!”对于王素来说,虽然平阳公主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但是当真跟他的利益相关的还是户部,对待林缜自然是十二分的殷勤了。

☆、169声名乃身外之物(3更)

林缜还没说话,站在他身侧的少年却快步扑了过来,正好撞进李清凰怀里。她眼疾手快,抬手扶住了少年的双肩,方才稳住了身形。那少年抬起头,却好似把周遭都映亮了似的,正端着茶水过来的酒楼活计也不由愣了一下,当真是一个粉妆玉砌、面目俊美的少年郎君。

他身形还没长成,骨架有些纤细,一张面孔雌雄莫辨,脸颊边上还有些稚气的小绒毛。他眯起眼对着李清凰笑:“我是来给姐姐捧场的,刚好在路上碰到了林大人,便一道过来了。”他侧过脸,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大堂中的玄榜,就像在看什么稀罕事物一般。

李慕是李清凰的幼弟,又是年纪最小的皇子,平日里出宫的机会并不多,更不要说去那些脂粉之地了。正是如此,他对宫外的一切都有些好奇,他看着那些木牌下面的数目,又问:“也就是说,我可以把花投给姐姐?”

李清凰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这种活动实在有点羞耻,不过羞耻心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有点多余,便正色道:“小孩子在一边看看就好了。”她直接把少年一把拎到平阳公主身边:“姐姐,麻烦你看着他,别让他到处乱跑。”

平阳公主同李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嫌弃。

她堂堂公主,怎么还要沦落到去管一个小孩的境地,而这个小鬼偏偏还是她的亲弟弟:“别惹事,乖乖坐在一旁,我可没空管你。”

李慕瞪了她一眼,压低了声音:“放心,我也不会妨碍你的。”

李清凰安顿好自己的亲弟弟,正要跟林缜搭话,忽见他回过身来,面带笑意望着头顶上的那块玄榜:“既是王员外盛情邀约,那我便也来凑个热闹。”王素大喜,亲手捧着记录金额的账簿递到林缜面前:“林大人请。”

林缜也没客套,直接接过一旁活计递上来的羊毫,直接在账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字。李清凰站得近,正瞥见账簿上的数目,立刻伸手按在了账簿上:“林大人,你……考虑清楚了吗?”

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可把他逗笑了。林缜把笔递还给邕西酒楼的伙计,负着手道:“当然考虑清楚了。”

李清凰见他的确不是一时冲动,也不会是为了面子作祟,便又提议:“那就……再多考虑一下?”

林缜认真道:“你之前求的那件事,我办不到,也没法去办,可是这一件,我却是可以做的。”

她知道他所说的那件事是指她向朝廷讨要抚恤,这件事他早就跟她说过根本行不通,但是现在自掏腰包捐出银两来却不必受到各方势力的牵扯,他愿意掏多少便是多少。李清凰心头一热,又追问道:“那你是投给谁了?不管是谁,我保证他今日一整天都陪你。”

林缜抓着账簿,想笑又不敢笑。可是当他望进了她那双盛满了漫天星辰似的双眸,又鬼使神差道:“我投给了你。”

李清凰噎了一下,又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伙计爬上梯子,在她的名牌下面加了一千五百两的数目。她还没开口,林缜又笑道:“不过我觉得这个数目还不足以买下你一日的时间。”就是他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银子,从他考中春闱至今也不过两年多,除非贪墨,不然这也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李清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千言万语该从何说起:“那个……你要不要先坐一会儿,喝口热茶?”

其实不必她说,王素也早就准备好茶水和点心,还把一张屏风抬到桌子边上,将外界的喧闹隔离开来。林缜也没拂对方好意,就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来浅浅地品了一口。李清凰又再次回过头去,矛盾地看着那张玄榜,她的身价在瞬间又压过陶沉机一骑在前。大概她盯着的玄榜的时间实在太长,李慕忽然又站起身来,一把夺过那账簿,趾高气昂道:“我也投给姐姐,我投一万两!”

李清凰见他又蹦跶出来,简直头疼得厉害,只好再把他扔回去:“别闹,你就那点月例,今后还要开府呢。”

虽说开府的地是不用李慕自己花钱,可是开府之后应酬宴请的花销绝对不会少,他堂堂皇子,现在手上也没什么恒产,别说是跟太子争了,到时候别是穷得要变卖家当就不错了。李慕超级委屈,可怜巴巴道:“为什么我就是胡闹,别人就是干正事?你上回告诉我,边关的那些士兵连吃都吃不饱,连一件厚实的冬衣都没有,难道我就不可以帮帮他们吧?”

帮是可以帮的,只是这么一帮,就把自己给帮成身无长物,恐怕连历年的赏赐都要拿去变卖,那就有点悲催了。李清凰对王素道:“就写三千两。”

三千两也是个大数目了。王素点点头,立刻在李慕的名字后面添上数目。

李慕笑眯了眼:“是不是今天姐姐就只能陪我玩了?”

眼见着外面聚集的世家贵女也越来越多,那募集的数目也不断地往上跑,就连之前准备的花枝都不够用了,就只能记账。倒是还有几位世家小姐看上了陶沉机,给他买了花,平阳公主根本就不在意,不管别人出多少,她一定是比对方多出一千两的,最后还是那些世家小姐铩羽而归。

李慕一看见陶沉机名牌下的数目又越过了自己的亲姐姐,立刻道:“给我加到一万两!”那挥金如土的气势,就跟话本里那些拿银子砸人的纨绔一模一样。

李清凰简直拿他没一点办法:“别理他!”

孩子长大了,就变得越来越不听话。

本来李慕的表现已经足够纨绔了,谁知道还有更纨绔的,萧炎摇着折扇点着最上端的那个名字:“给李少将军加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