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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节(第14001-14050行) (281/311)
林缜轻声问:“若是你最后查到了结果,却发觉这结果并不是你想要的,你会怎么办?”
她愣怔一下,倒不是因为他问得出乎意料,而是她突然想起从前陶沉机也问过一句相似的话,就在那次上长安叙职时,他问她,若是发现最后自己的同伴背叛自己,会怎么样。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林缜,意外地也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还是用当年回答陶沉机的那句话来回答他:“如果喝水的时候意外呛到了,难道从此就不喝水了吗?就算结果不是我想要的,我也想知道真相,事实再不堪,也好过自欺欺人。”
林缜用力地抱了抱她,低声道:“我就是很喜欢你这一点。”
纵然这世间有许多人会妥协会屈服,最后与从前不屑一顾的那类人和事为伍,她还是会坚守本心。这些年来,她其实从未变过,还是那样明媚勇敢,还是那样一往无前。
李清凰想了一想,还反过来安慰他:“你放心,我知道现在肚子里还有我们两个的小宝宝,怎么都要让她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个世上不是吗?”
太子送来字条上就只写着“端午,西郊沣河”。沣河是个渡船观赏两岸盛景的好地方。可相对比较麻烦的是,租船来游河的游人如织,会有点放不开手脚。不过一件事有利有弊,游人多了,人声嘈杂,就算弄出点什么声响来,旁人还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她借口待在府里闷得慌,提前去西郊踩踩点。端午将近,天气燥热,河上微风徐徐,坐船游沣河远远比走在岸边要凉爽舒服得多。而那些做揽客生意的船家也挤在岸边,一眼看去,层层叠叠的都是各式各样的画舫。
李清凰一眼就瞧见了停靠在岸边还有两个彪形大汉守着的画舫,那艘画舫修了个麒麟状的船头,吹须瞪眼,张牙舞爪,就连麒麟爪子上抓着那颗滕云珠上的云纹也雕刻得精致,更不用那条在麒麟爪子挣扎的青蟒,可以说是把那种竭力挣扎之态都刻得栩栩如生了。别的船家一看到这艘精美的画舫,再看看那守船的汉子,哪里还敢把船停在附近,这艘麒麟船的周围都被空出了一大块空地来。
敢以麒麟为船头的必定是大富大贵之人,虽说端午赛的是龙舟,可哪里敢当真用龙首当船头,一般只敢用蛟,这还是世家养着的船队敢用的,再往下就是麒麟、白虎、朱雀。而这麒麟船,是属于平阳公主的。李清凰趁着身边人不注意,突然溜了过去,正巧也有一群游客从岸边走过,看守船只的人也晃了一下神,只觉得似乎有这么一道人影嗖得一下从附近窜过,可是一眨眼又没了影子。
☆、327终局(2更)
等李清凰溜上了船,顾嬷嬷才发觉她又不见了。她简直气得要命,这夫人实在是太顽皮了,从前在府上也这样会突然不见了人影,到了外面也是这样,她现在还有身孕呢!她推了推身边还在看船的嬷嬷,气道:“夫人都和我们走散了,怎么就没有一个人看见?还不快点去找!”
顾嬷嬷心想,这一回,她若是不向林大人进言,直接关她禁闭,她都觉得对不起自己。她那个才三岁的孙子上房揭瓦,皮得要命,可出门在外,还是很懂事的,从不敢这样跑个没影。李清凰当真比她的小孙子还不如!可就算再气,她也只得憋着,并不能把她怎么样。等她心急火燎地找了一大圈回到原地,正看见李清凰悠闲地坐在树下乘凉,觉得自己这颗心都要炸开来了。
顾嬷嬷也顾不了尊卑之别,指着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夫人,你真是——真是!”
李清凰用袖子抹了抹额上冒出的细汗,笑着安慰对方:“哎呀,顾嬷嬷你年纪大了,别生这么大的气,若是气坏了怎么办?”
顾嬷嬷怒道:“老婆子已经气坏了!”
李清凰早被她骂习惯了,之前还总是被她抓着灌药,那点敬畏心早就消磨干净,脸上还笑眯眯的:“您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少生点气,想要压制怒气的办法很简单,先深呼吸一下,吐气,再深呼吸……”
顾嬷嬷气得脸都要变紫了,押着她就回林府去。李清凰把事情都做完了,只等端午到来,对于立刻回府也不在意。反而是顾嬷嬷跟林缜告了状,对着他念了整整一个多时辰,毕竟她觉得自己苦口婆心对着李清凰说干了嘴,她都是一副满不在乎,也不知道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在听的表情,念完之后,她往往会心痛得无以复加,还是教训林缜更有成就感。
林缜对于“李清凰做了坏事但黑锅还是他的”这件事已经很习惯了,再说不习惯也没用,他又不能去教训她,也不想学得跟顾嬷嬷一般唠叨,最后只化为了一声叹气,伸手抱住了她:“唉,我并不是抱怨,我就是想,你能不能对顾嬷嬷好点?她现在对你简直比对她那孙子还要操心。”
讲真,从前顾嬷嬷跟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是操心一下他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衣着够不够,哪里像现在这样。他也算是容易操心的人,可顾嬷嬷这也忧心过头了!
李清凰朝他眨了眨眼睛,神神秘秘道:“我准备做一点大事,请好好欣赏。”
她每做一件事,都能做得惊天动地,小事变大事。
而东风就绪,就等端午。
五月初五一大早,长安百姓们都涌到西郊沣河,观赏一年一度的赛龙舟。准备参赛的龙舟早在几日前都已经动工完毕,停泊在沣河口岸,稍作一点整修。前段日子,女帝忽然病倒,招来太医院会诊,病情没什么起色,她自然不可能出宫去看龙舟,反而是一些公主皇子觉得宫里闷,微服出游。而太子留守东宫,为陛下分担政事,平阳公主则待在她的公主府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见人影。
平阳公主的龙舟队依照原先的计划参加今年的龙舟会,只是平阳公主不在,改由长楹公主主事。李叶原今日放弃了往常穿着的华美襦裙,而是换上了胡服骑装,长发全部束起,露出一张光洁清秀的面孔。她甚至放下了公主的矜持和架子,站在一群划桨手面前,豪迈发言:“诸位,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阳公主今日不能到场,可我们也要为殿下赢下这一场,方能不辜负公主对大家的栽培之恩!再者,若是我们能拿下第一,不光能够得到赛事的酬金,平阳公主也会再有奖励,现在,请各位告诉本宫,是不是能够夺下这魁首?!”
一众船员齐声呼喝:“夺取魁首!夺取魁首!”
“哇,说实话,我还是第一回看到长楹公主穿男装,看上去倒还是挺好看的。”裴殊用肩膀顶了顶堂兄裴桓之,压低声音道,“看来我能站在这里还是沾了堂兄你的光呢,没想到公主为了堂兄这么拼。”
裴桓之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裴殊又悄摸摸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别板着脸,就算对着普通姑娘,你也该笑一笑——公主已经走过来了。”
李叶原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盈盈笑意,还举起双手,学着男人一般抱了抱拳:“今日姐姐来不了,就由我来主事,虽说在岸边看龙舟赛视野不错,可是坐在船头甲板,再吹着河风,也是一番完全不同的感受呢。”
裴殊眼珠一转,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毕竟李叶原说话的时候只看着他的堂兄,看来是对他很有点意思。作为一个附带的,他从来都十分机灵,笑道:“好啊,我坐过许多种船,倒是还没做过龙舟呢。”
裴桓之微微颔首,说道:“多谢公主,微臣就却之不恭了。”
他嘴里说着客套的话,无形之中就在他和李叶原之间刻下了一道防线,就差直接表明他是不敢不给公主面子,而不是心甘情愿接受这种邀请。李叶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慢慢变淡,再没朝他们多看一眼,就转身上了船。裴殊勾着堂兄的肩,一副哥两好的模样:“你真是不喜欢长楹公主吗?要是不喜欢的话,还是早点回去和叔伯说清楚,我看再下去,叔伯就要帮你去提亲了。”
裴桓之是裴家旁支的庶子,一个姨娘生的庶子能有今日,在裴父心里简直就是待价而沽的稀奇品种,反正现在大街小巷这么多关于他和长楹公主的传言,还不如主动去说这门亲事。作为裴家旁支子弟,能够尚公主,绝对算是高攀了。至于裴桓之成为驸马之后,是不是要交出现在兵部的实权,是不是只能领个闲职度日,裴父是一点都不关心的。按照常理来说,若是裴桓之交出兵部的位置,陛下应当也要从裴家选人添补进去才是,说不定就选到裴父自己。
裴桓之笑了一笑,嘲讽道:“我可高攀不起,不过公主同你在身份上还是相配的。”
☆、328终局(3更)
“哇,堂哥,我从前都不知道你是这么恨我。”裴殊啧了一声,“求别提公主这两个字,我对公主有难以愈合的创伤,你提一次就等于在我心头放血。”
李叶原在心里暗自憋气,她觉得她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还主动贴上自己的名声去传播那些风言风语,这裴桓之还是一副不知好歹的样子,惹得她在平阳公主那里又受了好几回奚落:“连一个男人都抓不住,你就不觉得丢脸?”每当她想起平阳公主那张美艳但是饱含嘲弄的面孔,她就恨得要命,又怕得要命,这就是命,有人一生下来什么都有,而她却只能依附这个依附那个,靠着做小低伏而生存,她就是有野心,也根本不敢显露,生怕遭到平阳公主的猜忌。
原本她还有盟友,但是从相国寺回来后,那个面具人就再也没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她心中满是慌乱,只好加倍讨好平阳公主李荣玉,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李荣玉也很久都没有见她了,只让管家出面转告,最近都不会见客,她不必上门拜访。所以今日这场龙舟赛,她必须要赢,只有赢了,她才能借机当面探一探李荣玉的口风,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了,还是她看穿她在背后捣的那些小心思?
李清凰就混迹在一群船员里面,这里面有些船员是临时从别的船队那里挖来的,还有几个是从别地找来的应对这次比赛的。她把一张脸涂黑,在衣服里塞满了棉花和布条,收敛气息,一钻进人堆里,也没人注意到她。她刚走下船舱,前面的人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满脸诧异:“你是什么人?我从来都没见过你。原来和我做搭子的是小蔡,小蔡去哪里了,怎么是你下来?”
李清凰心里咯噔一声,她本来想着,等了船底,光线幽暗,就算面对面,可能也不会有人发生她,结果才刚上船就被认了出来。而站在她身后的还有两个船员,也满是狐疑地望着她。像这种龙舟赛,别的船队故意派人捣乱帮倒忙的事情常有,但是平阳公主的船队应当是很少碰到有人下绊子,所以他们虽然表情不善,但还没有当场把她给揪出来。
李清凰面不改色道:“小蔡昨日吃坏了肚子,又不想少了这份银钱,就找我帮他顶上。”
她这句话一半真一半假,之前的确是有个船员偷偷去上茅厕,被她直接打晕,然后塞进了茅厕,在塞人之前,她还把人的衣服都剥了,换到自己身上,因为身上衣服是有船队的标记,再加上她一直小心地不把脸露出来,一路闷着头避免和人对视和聊天,这就很顺利地混上了船。
既然都混上了船,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当然打死都要装傻到底了!
“你别说,昨天小蔡非要拉我去吃那家苍蝇馆子,我说那家不干净,怕吃了拉肚子,他还非不信,现在可好!”
“你会掌舵?”之前认出李清凰的那个人问,“我是掌舵的,小蔡是给我打下手,现在你能替他?”
李清凰当然不会,西唐也没有组建水师,她连学习的机会都没有,幸亏她在之前就做了万全准备:“你看那边舢板是不是漏水了?”
众人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真的漏水了!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
船底漏水可是一件大事,现在停靠在岸边还没什么,等到龙舟划到河中心,这点漏水就是个大麻烦,别说要争第一了,能不能安全划到对岸都成问题!从前平阳公主养着这支船队,虽说没占据过鳌头,可也没掉出过前五,难道今日要当最后一名了吗?到时候别说是赏钱了,能不能保住命都要成问题了。
李清凰不慌不忙:“应该问题不大,现在用一层蜡把这漏水的口子给封住,至少还是能扛一阵。”等到龙舟整个入了水,蜡也会融化,那就不断地覆盖一层新的上去,勉强能撑到比赛结束。
“这倒是个好办法,可以硬撑一下,但是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长楹公主?”
只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顺利把众人的注意力从她不是小蔡,小蔡到底去了哪里给转移开去,还俨然成了众人的主心骨:“说肯定是要说的,如果一直不说,到时候被公主知道,岂不是故意隐瞒,要是严重一点,公主还会觉得我们收了对手的银钱,故意把自己的船给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