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23节(第6101-6150行) (123/217)
许久以后,他才回过神,冷冷说了一句。
“不。”
阿芜不高兴了。
他对“女孩”的概念,得以阿芜的第一次启蒙。
那样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哭就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与前几日把自己认成鬼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薛界看见他的眼眶通红,像一只兔子。
他的心一下子就软的一塌糊涂。
从那天起,他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阿芜被他教的爬上了高树,也在长达七年之间,一步步从朋友,爬到了自己的内心。
“我不喜欢读书!一点都不喜欢!”
“我喜欢爬树……可我阿爹阿娘从来都不让,他们说这太危险了……”
“什么?你想要去学堂呀……没关系哦,想要走出束水,可不是只有考取功名这一条道——你身体这么壮硕,以后完全可以当将军呀!”
“……”
阿芜生来体弱,扔掉鳌衣爬上树后,总会被上头的风吹得发抖,后来薛界便上了道,把人揽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作热度。
无数个二人独处的晚间里,他们说了无数的话。
阿芜最常说的,便是抱怨读书。
可薛界作为旁观人,却将他望见书时,眼底的亮光看得清清楚楚。
其实阿芜比任何人都要喜欢文书知识。
薛界曾无数次想,倘若对方不是女子之身,恐怕是要考取功名的。
按他的聪明劲,三甲说不定也不在话下。
至于自己,也在阿芜的一次次鼓励下,练起了兵枪。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他们朝夕相处,眼中闪烁,心心相印。
直到有一天,边疆的动乱一瞬打响。
他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自然被官府征集过去。
临走时,阿芜站在最前方,眼眶像第一次对话时,哭得通红。
每次他一哭,薛界便什么事都拿他没辙,服服帖帖的跟上去。
可这一次,他却同样红了眼眶,忍了许久,才上前了些。
“阿兄要走出束水,上沙场、做将军啦……”他温声。
阿芜死死抓着他的衣袖,抬头执拗地盯着他,半晌后,才梗着嗓子:“那我们何时才能再见?”
薛界嘘了声。
相见?他能不能活着回来,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可是看着阿芜红着的眼,他还是没把心里话说出。
束水村门口的树进入秋季,风吹而过,落下一片片秋叶。
属于他们的树,在此刻迎来了凋零。
终于,薛界的话散在了落叶之中。
“等你也走出束水的那一天,我们就相见……好不好?”
……
昔日种种,沉寂的记忆在“阿芜”二字出现后翻涌出水花,激起一片又一片的波澜,翻江倒海。
马车里,薛界浑身的血液都好像沸腾了起来,所有强行支撑的理智在此刻灰飞烟灭,他几乎是瞬间把人叩住,按压在了车壁边。
“你,知道阿芜?”质问声一字一顿,好像掺着冰渣。
云罕被抵得又咳了一声,喉间涌出一点未吐净的血,抬起头,就看见薛界像要把人吞没的眼睛。
“……”他稍稍怔愣,胸膛起伏地很微弱,“大人还是对我好一点罢……我要是背过气去,您想知道什么,可都要泡了汤——”
“——不要再转移话题了。”
手背覆上一点凉意,薛界旋即松手,将他的指尖拂去,冷漠的声音出口打断。
云罕脸上露出了几缕扫兴。
“条件我已经开了,你让我抱一会儿,我便将他的事告诉你……否则,免谈。”
耳边倏而一道劲风,车壁猛地一声响,连车厢都跟着晃了晃。
薛界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喷吐在二者之间,仿若一头愤怒到极致、即将要脱离控制的猛兽。
云罕感受到距离自己脸庞一寸之外的拳,坦然自若的弯起了眼睛。
薛界还是如恶狼般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