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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134)

幸好狩猎的本身也有足够的乐趣让身边的人满足,而且他们并不在意我的沉默。除了经常回头探窥,贵族们个个都展示着他们的勇武与箭术。

森林的深处忽然有几声低郁的吼叫,即使身边杂乱的蹄声也无法掩盖。一位贵族惊叫起来:“鳞虎!”吼叫声与贵族的惊叫让队伍一阵骚乱,一些性急的人们纷纷策马前去,冲散了原本就松散的队型。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摩尔德加佣兵从后面冲上来将我的侍卫队隔在了后面,卷着我的坐骑冲向密林深处。身下的白马受到了惊吓随着裹胁狂奔起来,我如何勒紧缰绳也无法阻止。

这不会是巧合,就象昨天那群胡狼。可我无暇多想,只能趴在马背上紧紧揪住鞍头。惊马奔出了足足几个山头。一声呼哨,身边那群佣兵忽然四散开来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我一人在山坳之内。

白马不安地甩起棕毛前蹄刨得地面泥土飞扬,呼噜噜地打着响鼻,好一会才安静下来。我偶一回头才发现马臀上有块巴掌大的炎痕,那一定是佣兵群中的人趁乱做的,是谁想在这儿见我?赤焰魔法宫?摩尔德加魔法学院?还是拉可夫领主或者圣骑士齐历亚特?毫无疑问这个人与昨天触动灵石的那个人有着直接的联系。

这儿的风景还算别致,安静而隐蔽,山坡与密林将这儿与外面隔绝开来,如果不是特意,不会有人到这里来。或者在周围会有人将那些试图闯来的人引开。该结束了,这样的谜我实在已经受够了。我跨下马来静等即将出现的人,甚至放弃了搜寻察看——我现在的力量无法抵挡即使是最寻常的魔法师。

因此当一个蒙着脸穿灰色魔法长袍的人出现在山坳拐角处时,我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蒙面人停在了不远的巨叶松边,阴暗的树荫下眼睛绿芒闪烁。空中浓重的木元素向他流动过去,一股震动隐隐侵入我的身体。我不禁好笑:他实在没有必要这样如临大敌。

“印莱特人不应该到摩尔德加来,很不幸你恰好是印莱特公主。”蒙面法师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嘶哑难听。

他的话让我疑惑,如果说他安排这一切的仅仅是因为我的印莱特身份的话,那么菲尔与伊莎贝尔似乎更适合这样的场合。何况在我看来,假如他将我杀死了的话那正恰好解决了腾哥将军的难题。那又是谁希望以我的死来挑拨印莱特人与摩尔德加人的关系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无非就是英尔曼的人。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你该动手了。

“我很奇怪你的镇静,这让人很失望。看着自己的猎物惊慌失措,仔细玩味然后杀死猎物可是一种享受,你并不想让我得到这样的乐趣。”蒙面人似乎并不着急。

“我倒觉得您这样嘶哑着嗓子说话会不会太累了。”我很想说出更恶毒的话,也许我悠闲的样子更能激怒他。

蒙面人发出了嘎嘎的笑声,身子却丝毫没有动:“你很让我吃惊。不过不要紧,呆会儿还有两个猎物供我玩味。我倒是想看看印莱特人是否都象你这样镇静。”

我心里咯噔一沉。“还有两个猎物”?伊莎贝尔娟秀的面容与热切的眼睛在我脑中一闪而过,让心神一阵颤动。紧接着是另外一张已经模糊而遥远的面容,那双已经许久没有在脑海出现的眼睛,哀怨、悲伤、绝望与害怕。我一阵混乱,这两张面容如此相似慢慢重合在了一起,我已经有些分不出谁是谁。是否我身边的每个对我好的人都要面对这样的命运?是否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刺杀与阴谋,就象十多年前约纳领主的事件?

“这就对了,你应该想办法逃离这里,然后去警告他们。虽然我并不认为你能成功,不过我认为你值得试试。放心,我会给你时间让你好好准备。拿出那颗晶石吧,然后放几个小火球给我看看。”他索性靠在了树身上冷冷地看着我,眼中的绿芒愈加精亮。

你可以杀了我,可你不应该去伤害伊莎贝尔,就象十年前蕾丝一样不应该受到伤害!一股抑制不住的愤怒翻腾起来:我已经让蕾丝死去,现在绝不能让同样对待我的伊莎贝尔也遭受这样的命运!我有些恨自己这些天为何没有好好修炼,恨自己的无力,可现在没有时间后悔了。

法师果然仅仅站在原地盯着我拿出那颗晶石,即没有阻止也没有动弹,只是不断凝聚着力量。

我沉下心神,将那些话、那些该死的记忆与愤怒强行排遣出脑子。

四周幽暗下来,只有我与身前手掌上的晶石。我忘记了在哪里,又一次穿越那个乳色曲折悠长的洞。大地急速向外延伸,一棵棵大树涌进思觉,泥土、枯枝、石块每个细小的东西都被纳入。思觉还在向外延伸,掠过了那个魔法师、地下树中每个不易觉察的生命、远处另外一个人和更远处隐隐围合的佣兵。这一切慢慢汇聚一起,我又来到了空中,看到了自己、晶石和其他身下的一切。我尽量伸展着灵觉,一直到了我能穷尽的顶点才落下。

我看到了在约纳河边看到过的一幕:紧闭双眼银白色长发四处飘散的美丽绝伦少女与她身前手掌上悬浮着缓缓转动散发出淡淡乳白色光芒的魔法晶石。所有的元素在我和晶石之间形成了两个风眼。然后思觉回到自己的身体,我缓缓睁开眼睛。

那些能触及到的空间中所有的元素已经通过思觉与晶石和我的本原建立起联系。蒙面法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身子,眼中绿芒大盛。我能感觉到他的思觉也在延伸,在他思觉触及的地方木元素都凝固了般的沉重,似乎要脱离了我的控制。随着他的灵觉的扩张,这种凝固扩张到了一个巨大的范围——不过还是在我的感觉之内。可我无法抢夺过他,除了摩费长老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灵觉,晶石中木元素的风眼逐渐向他移动过去。

这确实是个机会,我可以发动起其他元素力量向他进攻,只要我鼓动本原念动魔咒然后打出手结。可我也知道,也许还没等我打出手结,那被我召来的元素能量就将我脆弱的身体压碎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感觉到那种无奈和悲哀的波动由本原发散出去。

这时候我才能感觉到对于生命的留恋,当初的皮亚路克是否也是如此的无奈和悲哀?好吧,也许我早该这么做。

再见了,伊莎。另外一双眼睛一闪而过,那双鹰眼。那么再见了,亚克。

忽然在我思觉笼罩下的元素里有另外一股我无法牵动的力量凝聚起来,发散出阵阵强大斗气。这是亚克吗?可我没有精力去探察。正在此时,空中木元素的凝固消失了,蒙面法师收回了散布在元素中的灵觉。我心悸神摇几乎叫出声来,空中的元素立即脱离了灵觉,四散开来。

远处山头一道红色斗气飞掠而来,这是个黑衣蒙面人却不是亚克的气息。我不禁一阵失望,心底掩不住疲倦异常。斗气停留在了不到百步的山腰上却没有再前进,忽而也消散了。两个蒙面人相互凝视了会儿,却约好了般一起返身向不同的方向走去,消失在远处。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心不禁砰砰剧跳起来,我几乎就死去了。我是否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我以为是的,可现在为何我还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而这两个人又是谁?他们似乎相互知道对方的身份。可奇怪的是,我突然意识到: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感觉到那个灰衣法师的杀意。

马儿在我身侧的磨蹭将我唤醒,无论如何我得先去找伊莎贝尔和菲尔,一想到他们我又隐隐担心起来。但愿,但愿在我驰出这个森林时不要看到任何人的悲伤。我还没有这样深切地痛恨那些制造这些悲伤的人,而在以前我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我跨上马背,跑上山头去辨出方向。

远处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让我的心不住下沉:我在菲穆钦伦森林中听到过玛耶族同样的号角声。我牵住缰绳拐过马头,白马飞一样奔驰起来。

这会是谁?伊莎还是菲尔?我不敢去想,只能使劲地用鞭子抽打着马匹,越过一个又一个惊异的贵族与士兵。这段路途是如此茫长,可我又觉得又是如此的近,近到我越来越害怕。

人群中我首先看到了伊莎贝尔,她没事情。可她的脸色苍白,眼睛不停地四处搜寻。我冲到她身边几乎是跌落马下,一只手臂将我搀扶住。我无暇去看谁扶住了我,冲着紧紧将我抱住的伊莎贝尔大喊起来:“菲尔,菲尔呢?”

“你去哪儿了,你把我吓坏了,把我们都吓坏了。”她朝我喊着,眼泪澄澄而下,只是揪着我不放手。

“菲尔殿下和凯西骑士去找您去了。”一个声音说,是马斯特骑士。

过了一会我才似乎意识到我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可那些人围着的是什么?我看到了人群中大多是印莱特的士兵。边上玛蒂公主已经晕厥在群神色惶恐的公主小姐当中,几个贵族照顾着她。一阵马蹄声响起,让我确信了菲尔的确安然无恙——他与凯西以及古亚达王子的一群人正往这里跑来。我所熟悉的两个人都脸色苍白满是焦急,直到看到了我。

出什么事情了?人们为什么围在这里?

马斯特低声说:“奈达,您的侍卫长受伤了。”他犹豫了半天用几乎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腾歌将军也在,他说您不能使用魔疗术救他。”

“为什么?”我愤怒地看着他,似乎是他让这一切发生。

骑士不由自主地转开了眼睛:“将军认为,如果您平安回来的话,那么奈达的受伤是想知道您是否与皮亚路克有关系。”

他的话依然轻得旁人无从听到,却重重击在我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我在人群中找到了腾歌将军,他穿着件普通的盔甲隐藏在印莱特士兵之中。而那些印莱特士兵见了我来,都不由自主满眼期盼地给我留出了个通道,也让我看到了奈达——我在黑雾森林里曾经治疗过他的脚。早上还强壮的他现在满身血污奄奄一息,一个印莱特魔法师蹲在他边上徒劳地释放着魔疗术。

“伊莎,我要去救他。”印莱特士兵的眼神让我心里一阵阵抽搐,我听到自己哀求着伊莎贝尔,我不想再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而死去。

听到了我们对话的伊莎贝尔也平静下来,低声说道:“去吧。马斯特骑士,请把其他城邦的人隔开。”

奈达的伤有两处,一处在咽喉,伤口平滑整齐有着斗气的炎痕;另外一处是胸口猛兽的抓痕。我似乎能看到一柄发着斗气的长剑刺中他,然后将他扔给鳞虎的场景。那些人为了知道我是谁,是否对他们有威胁,就这样用另外一个生命来验证。我这样做是否正确?是否给印莱特或者自己带来更大的危险?我不知道。我只有一种没有由来的愤怒、悲哀与绝望的无奈。

等我最后直起身子,士兵们满眼的感激与敬爱让我深深地愧疚。奈达不会死去,他也永远无法再开口说话。可是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因为我新的举动而遭受伤害?腾歌将军也许是有道理,可……

菲尔与达丁不停地在我面前说着话,我却听不进去。记忆深处有一幕隐隐约约的记忆挂在我心上,占据了我所有的心思。那是什么?我苦苦思索,直到伊莎贝尔又是不安又是欣慰的脸庞出现在了我面前,那一幕忽然跳到了我眼前,如此赫然。

很多年前阿勒斯古山脉古马道边那个村庄里,曾经也有类似的一幕。那时候我只学会了治疗术,魔疗术则并不精通。蕾丝看到了一只被胡狼撕裂了小腹的小羊,我还记得她当时的话:“我们救救它吧。”于是我就使用了古特兰大师的治疗术。我们回到月儿兰山谷的很多天以后,谷口出现了许多受了奇怪的伤的各种小动物,我也一一将他们治好。我也记得每医好一只小动物之后蕾丝的欣喜。而变故就发生了,在我一次独自去村庄换物品回来时,蕾丝就奇怪地躺在了床上。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体中的生命慢慢流逝而束手无策,随后皮亚路克就出现了。

我忽然就这样懂了,明白无误。蕾丝是皮亚路克害死的,目的就是好控制我借用古特兰大师的医疗术制造他的古黛儿。不知为何我却恨不起他,哥豪拉雅山顶的那一幕还时常出现在我眼前。

现在呢?我在村庄中救的小羊,让皮亚路克找到了我却害死了蕾丝。我现在救了奈达,伊莎贝尔或者其他人会不会因此而送命?

“月儿兰,怎么了?”恍惚中伊莎贝尔在摇晃着我。

我勉强抬起头,告诉她:“我没事情。”

她将大麾解了下来裹住了我,也遮住了其他人惊异的目光:“我们回去吧,你的脸色差得可怕。”

人群骚乱的原因是因为我的失踪,奈达的受伤则让他们恐惧方面的想象力得到尽情的发挥。在我回来之后,印莱特普通士兵的受伤很快被忽略。我们离开的时候,狩猎竟然还在继续。伊莎贝尔将我扶上她的马,随后也骑了上来贴着我。马匹的颠簸逐渐让我感受到她安然无恙地在身后对于我的安慰——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