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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第1801-1850行) (37/134)
游者静静地走了,象他来的时候一样。许多的念头在心头升起又落下,最终都如这冬夜般归于寂寥,直到伊莎贝尔的脸庞出现。
这夜,我依旧躺在伊莎贝尔的怀中。可那种温暖的感觉没有任何用处,有一种冰冷始终让我无法暖和起来。当我偶尔一转身,我发现身边的伊莎也如我般睁大了眼睛。她一直醒着,如果我不是一直被那种若有若无的无奈和恐惧缠着的话,我应该早就发现。在夜空中,她总是有些脆弱。我压下心头的思绪问:“是谁让你不开心了,伊莎?”
“是你。”她嘟哝起嘴唇:“因为我刚想这么问你,却被你抢在了前面。”
我知道这是她常用的伎俩,可我喜欢她这样做:“我在想那位阿玫莲·加斯多夫人是怎样的一个人,那么你呢?”
“我很奇怪你怎么会想起她,这又让我的哥哥失望了。不过你这么乖,我就回答你的问题。”伊莎贝尔环抱着我的手紧了一紧:“今天晚上很奇怪,我指的是在舞会上。在以前我都很开心,至少不会象今天这样——我总觉得少了些东西,可我说不上来少了什么,我甚至想回来问问你。人们在欢笑在跳舞,我应该一样的欢乐才对。可当人们一个一个散去,我却觉得很难过。我知道那些离去的人们有些是印莱特的朋友,有些是印莱特的敌人,可我甚至在想这并不重要。我是不是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我有点惊异:“因为在那段时间我也正在这么想。”
“为什么你的话让我一下子不再难过?让我好好想想。”伊莎贝尔的眼中有一丝俏皮的笑意:“我知道了,我的小妖精。因为你巧妙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们是如此相同——和你一样的感觉多么美妙。尤其重要的是,你在说明我们是心有灵犀,这是否在暗示我要好好地爱慕你?”
我有些无奈地让她在我的脸上厮磨着。
“可你又让我伤心了。”她的语气果然有些难过。
“怎么了?”
她抬起了身子,凝视着我的眼睛:“我感受不到。从白天开始我就没有感受到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从昨天听到了那首悲伤的曲子开始。就象你没有气息一样,什么东西把你封闭住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种让徙徒悲伤得无法弹奏的波动,我不知道这对于伊莎贝尔来说这么重要。当我试着凝神去鼓动生命本原时,它轻而易举地被牵拉出了那种微小欢快的颤动——我从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容易。难道说我跳出了那些情绪的控制反而更可以自如发出颤动,就象那神秘的“场”一样?现在我体味着彻骨的孤独与冷落,却发现心念变得如此容易地被掌控。这是否就是千百年来修炼魔法的人注定孤独的原因?我不由打起了寒颤。
那种颤动在四周荡漾开来,伊莎贝尔深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地说着,那样的空寂:“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光亮,可在其中是黑暗。我体会到了快乐的颤动,可在那颤动的背后是悲伤。不,你不需要这么做,我要你本来的那种情感。答应我,不要在我面前这样做。当你真正感到快乐的时候,我乐意被你的快乐淹没;当你悲伤的时候,我更愿意与你一起去分担它,就象你对我做的一样。”
元素里的蠕动跟随着她的话一起在空中消散。心里的那种冰冷再也抑制不住,我以为我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籍慰,面前伊莎贝尔的温暖让我禁不住希望被她紧紧拥着。
眼看着她,我不禁又想起命运,这让我更加坚定我原来的决定——假如命运真的要让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痛苦,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去承受它。
第二十四章
路途的尘埃
更新时间2005-4-15
20:09:00
字数:5801
大陆历三○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印莱特城熟悉的一长两短号声响过三遍后,准备好的侍兵列队走出驿宫,已有三日未见的腾歌将军与特德首领在驿宫门口一辆四架驮兽拉着的车前等侯着我们——骑马并战斗是印莱特子孙的传统,不过达丁将军却并不理会,只是驮车里装满了我与伊莎贝尔的行李。城中大路上八百印莱特士兵、六百特德佣兵以及百多头驮兽军容整齐,约纳城近卫军散布在路的两侧,更有许多约纳的臣民聚集在那些石阶上窃窃私语,里面也有那些约纳的贵族少年。
在印莱特城北那个早上的印象还在我脑海中,现在我却和印莱特首领们走在了一起。原来与我在一起的那个人呢?安卡拉首领走在佣兵团的前面,可他和那个老魔法师默克却已不见。透过大麾与面纱,我看到正在与菲尔低声交谈的那位游者在微笑。葛娅引着我走到那匹玛耶族送的白马前,一位十兵长将我送上了马鞍,紧紧拉住了缰绳。一切都象是已经安排好的一种仪式,每个人都习以为常——除了我。我有些疑问地转向伊莎贝尔时,她正好扭头回望驿宫深深的府门,脸上的那种肃穆又是熟悉又是陌生。
腾歌将军与一位约纳城将军交接过信旗后,短号响起,印莱特使团按照原来的次序向巍峨的城东门行进。两名约纳城士兵快马前去让城门的绞盘放下,十多年来约纳河上的吊桥只有这样的场合才收起等待这样的命令。约纳河两箭外已经列着一队骑枪军,黑甲黑马,无一人声动无一声马鸣,在雪地中非常显眼。为首的将军目光淡然气度雍容,衣着与其他士兵没有什么两样,眉目间依稀可以看到菲尔的样子。“约纳河水再浅,有达丁将军在就足够了。”莫桑克图大师轻声嘀咕了一句,让腾歌将军微微点头。将军并不和我们搭腔,只是微微一颔首,依旧静静看着城门。
离军队很远的地方才是那些即将跟随的商团与佣兵团。几个旗子上绣有黑羽禽的商团边聚集了些衣裳褴褛的人们。我不由在那些商团中搜索,我应该在他们中间,而不是这里。命运总是这样在戏弄着我,一轮又是一轮,让我时而旁观时而参与。这种似幻似真就如同在哥豪拉雅山那边的经历一样,让我无奈而无力。那些路边静看着我们的人们是否和我在印莱特城下想的一样?他是否就在那些人之中?可那数千人之中他会是在哪只驮兽马匹身边?身下的白马在十兵长手中乖乖低行着——他既然作出了选择但为何将它留给我?四周的人群静默不语,这一切都让我陌生。
当阳光越过约纳城的东门照射到约纳河时,一队千人的约纳近卫军在有些心不在焉的班勒塔·约纳将军的率领下护送着几辆豪华的驮车驶门而出,驮车后是十数名侍女与几十位约纳魔法师。我这才想起那位玛蒂公主。约纳近卫军率先向东进发,随后是达丁将军的千人黑甲军,印莱特使团跟随在后面,更后面逶迤跟了更长的队伍。
我们将往东前进二天的路程,然后转向东北边,十天后经过北翠冷琉亚山的克洛弗隘口离开约纳的领地进入中欧卡亚大陆,再经过半个多月的路程,我们就会到达摩尔德加城。欧卡亚大陆依据神的足迹分成了五块:西欧卡亚五大领主、北欧卡亚七大领主、中欧卡亚四大领主,再加上东北的七大兽族联盟与欧卡亚南部的赤焰圣国。在所有的赞誉里中欧卡亚被誉为大陆的明珠,富足而华美,从东边大洋吹来的暖流以及神的恩泽让全欧卡亚大陆都为之嫉妒。
我还记得伊莎贝尔在讲述完这些之后加了一句:“可我还是喜欢印莱特。”
队伍沿着四年前菲尔走过的路前进。没多久,一骑黑甲骑士从约纳城方向越过我们向前面的达丁将军队伍奔去,停顿片刻又急冲冲地返回,在前面的菲尔前停下,行礼之后低声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我们恐怕会看到凯西表弟,舅舅认为他会来找我们。”菲尔勒住缰绳让马缓缓跟在我们身边。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依旧沉默不语。
“据说前面的路程有些不太平,不过有腾歌将军与舅舅在不会有事情发生的。”菲尔轻声安慰我们。他的眼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策马向前回到了莫桑克图大师与徙徒费尔纳兰中间。
我已经习惯了在马背上的颠簸,可操纵马匹还是有些吃力。在亚里巴桑大陆我习惯了独自行走,来到欧卡亚之后,那些马背上的日子都是在亚克或者伊莎贝尔怀里度过。可假如真的作出独自离开的决定,我必须学会这些,更何况旁边还有一队侍卫紧紧跟随着防止了任何意外的发生。
路程出奇的沉闷,直到中午停歇的时候,一个全身裹着大麾只露出双滑溜溜眼睛的人被带到首领们面前。当大麾掀起,我愣了一下——是那个在驿宫后面装作受伤的贵族少年,难怪那时候我会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确实与菲尔有些相似,就象是几年前的菲尔。很快他就和首领们熟悉起来,甚至连伊莎贝尔因为他而微笑起来。可当伊莎贝尔牵着我的手走到他跟前将我介绍给这位小达丁时,我心里那种尴尬的感觉更强烈,因为他比“我”还要大一岁。
“记住,你可不能欺负她,否则全印莱特士兵都不会放过你。”伊莎贝尔慎重其事地警告这个被毫不知情的她事前称为“顽劣贵族”的人。
“我以珂斯达玛大神的名义发誓,假如不够的话,我愿意以约纳河与达丁家神圣的荣誉起誓。”小达丁举起了右手:“假如我有一丁点地方冒犯月儿兰妹妹的话,那就让我的父亲发现我,并把我赶回家。”
伊莎贝尔笑了起来,我却笑不出来。每次多认识一个新的人,多参与印莱特的事情,都让我有种逐渐沉落的感觉。我有些手足无措,那倒不是因为小达丁在我行礼之后对我偷眨的眼睛,也不是因为他如此轻而易举地许下的诺言——在魔法界中类似的契约并不是如此容易,而是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切的那位游者。但愿他不是因为我而来,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到来,我几乎已经遗忘了那个小插曲。我现在所能做的就是裹紧面纱不加理睬。
约纳城早已不见,下午的行程里因此逐渐有了嘈杂与笑声。只是凯西·达丁时而纠缠着菲尔,时而又与费尔纳兰高声说笑,偶尔还向特德首领请教剑术,更多时间则在伊莎贝尔身边询问着那些菲穆钦伦森林的传说。得到达丁将军默许的首领们都纵容着他,可他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搅得我有些心烦。我知道不可避免的,在伊莎贝尔私下的交谈中,我又得为这个人心烦了。那边伊莎贝尔偶尔看我的眼神中一种奇怪的神色已经若隐若现。
从约纳城以东开始,一路上比起印莱特来的那段路程显得要繁华些,时常能看到几个木寨影影绰绰地在雪地的尽头,偶尔也能看到几个孤行的路人,不过都远远地避开了军马。临近宿营时,前面的黑甲军驰出一队十多骑的人马,径直走到我们的跟前。等走的近了我才发现这些黑甲骑士脸上个个饱经风霜,黑甲上划痕隐约可见,与约纳近卫军鲜亮的盔甲对比显然,甚至比起印莱特士兵还更加陈旧些。骑士们离我们还有十多步时一起避在路边下马行礼,等候着印莱特首领们。
本来正与伊莎贝尔说着约纳城少年们之间的绰号的小达丁见了他们早就缩低了身子不敢出声。菲尔纵马上前与他们对答了几句,果然是达丁将军前来请他的小儿子来了。眼看着小达丁怏怏地跟随黑甲军前去,我不由松了口气,耳朵一下子清净了许多。
“陪我下马走走好吗?”伊莎贝尔在我身边轻轻地说。
思娜与葛娅牵着马匹跟着我们,两队十人的侍卫在雪地上远远警戒开。伊莎贝尔揭开头上的大麾,金色的秀发在微风中铺撒开来,在西斜的阳光中散发柔柔的暖意。雪地在我们脚下发出咯噔的声音,冰冻的表层下,一些新鲜的雪屑从裂纹中透出来。这一路的行走比起原来慢了许多,约纳近卫军时常走走停停,让印莱特的首领们有些无奈。
寒冷让伊莎贝尔脸颊通红,她的眼睛显得格外的清亮,却在眼底有股淡淡的水雾。她已经沉默了很长时间——如果我不是一直在想着自己的心事,我早该发现——而且也有些清瘦。
“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她看着远处雪原融入天际的尽头说:“我觉得很害怕。我做了个奇怪的梦,不再是印莱特公主。我独自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感觉到要去向另外一个地方,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怎么走。我甚至发现,如果我不是公主,我什么事情也不会做,什么也不知道。”
多么奇怪,我根本没有想到她说的会是这个。是什么让她这样做这样的梦,我不知道。我本来以为她会说的是其他的一些事情,可是没有。我忽然意识到,今天这一路的沉闷更多是因为她奇怪的安静。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即使在那次血淋淋的战斗之后。我知道有些时候她很脆弱,可今天我感受到的是一种无奈。
“那时候你就在我身边,安静得就象今天一样。”她咬住了下唇轻轻地说:“我就在想你为什么会这样的平静,你似乎什么也不需要,什么也不渴求。那些过往的岁月中,有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使得你的内心有一些类似亚克的坚强,我常觉得这些正是我所没有的。能在你身上看到让我非常幸喜,又让我很难过——这本不应该在你身上。有时候我在想假如能让我来承受你所经历的那些岁月该有多好,可我发现真的如此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很想说些什么,可我发现语言是这样的苍白。她让我有一种感动与愧疚,而我只能说:“伊莎,我们都有各自的命运。”
“命运?传说中那是神的旨意。有时候人们诅咒伟大的奥克古历亚大帝,因为他赶走高岗人的同时也将人们心中对于神的感念赶走了。没有人再相信神的启示,人们活着不再为了神,也不再为了别人。你是让我觉得唯一例外的人,我这么说可并不是认为你是为了赤焰山上的那位。”一丝熟悉的俏皮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又变回了那种幽幽的语气:“你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呢?你让菲尔以及我的小凯西表弟都手足无措。要知道,印莱特也许还包括欧卡亚大陆都乐意见到你脸上的微笑,我可不想看到你成为又一位加斯多夫人。”
她让我记起似乎很久之前在印莱特城北山头,那次与她相遇时我对自己的询问。这个问题现在同样让我无法回答,幸好我拙笨地找到了一个话题:“阿玫莲·加斯多?你还没有告诉我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不想我成为她的话,至少应该先告诉我。”
她忽然在面前停住了脚步,捉着我双手让我正对着她:“我生气了,非常非常生气。看着我的眼睛回答好好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