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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节(第14151-14200行) (284/355)
他幻视这四周,对于他分外熟悉的地方,然后再瞧着他身旁的小孩子,他竟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情绪漫上心头,裴凌柏并未立即开始核查他的功课,他知晓裴栖寒不会说话,而他也并无教他的打算,或许封住嘴才更有利于修为上涨进步。
回忆起往事,他缓缓说道:“栖寒,你不要怪父亲对你如此狠心,所谓高处不胜寒,为父为你取栖寒二字便是意在让你一直停留在高处,做那俯瞰万山的强者。这地方,为父幼时也曾待过,乃是助长修为的一个好去处,先门宗师便是在此悟道,创立七善门。”
裴凌柏出生是,正处在七善门后辈被杜闻雨屠戮殆尽的阴隐之中,他的父亲,便是先掌门,一心想要将七善门发扬光大,这种念想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任掌门的脑子里,到他他这一届更为突出。
七善门人才凋零,他的儿子裴凌柏是少数几个门中天资出色的后辈,为了加速陪养他这个天才,自裴凌柏三岁起他便独居在这禁地的山洞之内,直到十岁修为突破金丹期才从禁地中走出。
先掌门执念成魔,没过过久便与世长辞,他虽身殒,但在他意志熏陶之下长大的裴凌柏则是传承他的遗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速成,他将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云陆唯一残存的神木上,有望借助于神木的力量来助他达成这个愿望,可惜事与愿违,万山界因为七善门的入侵,神木在大火中烧为灰烬。
神木虽毁,但上天却赐给了他一个婴孩,一个天赋超群的旷世英才,他为之取名裴栖寒,他的孩子也注定要继承他的意志,为七善门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今日,为父在此传授你七善门心法。”裴凌柏从往事中脱身,看着面前的小孩道。
他教一次,裴栖寒便亦步亦趋地跟着学,中途自然少不了被裴凌柏训斥,他听着有恍惚是在思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被关在这里整日与山石为伴,久而久之连情感也如山石一般,漠然,冷淡。
裴凌柏离去之后,很是不巧,他的天罚发作了。自出生起便带在身上的诅咒,他人生二十年,没有一年曾放过他。
神魂相触,情感相通,除却愉悦之外,她亦感觉到痛苦万分,仿佛与他同喜同悲,同感同生,在浪潮间寻寻觅觅地寻找下一次的落脚点。
他六岁那年,裴凌柏第一次带他走出禁地山洞,路上,他的一双大眼睛总是打量着周围的景色,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他都觉得新奇。
没有人生来便愿意待在冰冷的山洞内,隔着一扇铁栅栏每日看着太阳落下。
太阳东升西落,他不见东升,每天只能守着西落发呆沉思。
小裴栖寒此时以为自己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冰冷的山洞内了。
裴凌柏牵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内,他推开一扇精致的木门带领着裴栖寒走进去。
往里,床榻之上有个奄奄一息的女子,散落的黑发瀑布一般披散在她身下,听闻人的脚步声走近,她偏过头,眼眸也不睁,不言语,似乎不想与其交谈。
裴凌柏站在床边,瞧着面容苍白的女子,沉默少时,道:“我把他带过来了。”
“我们的孩子。”
他哑着嗓子续声:“我想,你们总该见一面,即便你如同恨我一般的恨他。”
女子睫羽颤动,静默半响缓缓转过头来,这个孩子自出生起,她便再没见过,裴凌柏说得对,她不仅恨他也同样恨这个带着他一半血脉的孩子。
见到小裴栖寒,她费力的半支起身子,裴凌柏见状想去扶她,却在撇见女子如利刃一般的视线之后缓缓将手收回。
她看着面前这个孩子,心中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人将死,满腔的恨也会随着死亡的临近而渐渐消散。
“小寒?”母子第一次相见,她颤颤巍巍地喊着他的名字。
裴栖寒似懂非懂地与面前的女子对视,一旁裴凌柏对他说道:“她是你的娘亲。”
父亲和母亲这个词对于裴栖寒来说都太过遥远,在他的认知里这两个词仅仅能作为一个称谓,代表着是将他生下的人。
有生之恩,却无养育之情。
见裴栖寒没有反应,裴凌柏说道:“他自小便不会言语。”
女子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见裴凌柏任就在此,没有离去之意,她语气不善道:“你还想在这做什么?”
裴凌柏欲说还休,几经犹豫之后关门退出,将一点少得可怜的空间与飞速流逝的时光留给他们。
待确定裴凌柏已完全离开后,女子将自己脖子上随身佩戴的一块石头状貌的物件取下,交到裴栖寒的手中。
一个石头?
小裴栖寒乖顺的接下,看向她。
女子并为多言,伸着手想要去摸摸小孩子的脸蛋,人到了分别时刻总是多愁善感,她也不例外,只是这手伸到半路,便顿在了空中。
最后,母亲也没能给她的孩子一点温暖。
小孩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不是又看向自己手中的小石头,模样呆呆地很是可怜可爱。
女子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笑意,她垂下眼眸,沉思再三,对他说道:“它会保佑你。”
至此,虚弱的母亲再也没说过话,她阖上眼眸闭眼倒在床榻上,宁静安详地死去。
裴栖寒长到六岁,从未与人说过话,头一次见他的生母,她只与他说过两句话。
他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却不悲伤,只是疑惑,迷茫然后静静地站在原地,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后来,裴凌柏进来时,裴栖寒将那块石头捏在手心里,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裴凌柏落泪。
人悲伤的时候就会落泪,可他从未掉过眼泪,他不会悲伤,麻木地不像一个人,更不像一个小孩。
他还是回到了那个孤寂的山洞内,唯一不同的是,他闲暇时的乐趣多了一个:捏着他的石头握在手心里。
裴凌柏已有半年不曾来见过他,连原先的课业考核也一并携带下。他不在,裴栖寒对于功法的修习也不曾落下。
除了这些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
唯一不同的是,他握拳的左手再也没打开过,那里握着一个小石头。天罚如期而至,记忆丧失时,他的左手仍是没有打开过,久而久之,这块冰冷的石头被他握出了温度,并在他七岁那年,从他的指缝里露出一小片嫩芽。
原来她母亲给他的不是石头,而是一颗种子。
他看着手中的这一缕绿色分外惊喜,随即将其种在了铁栅栏门外,他日复一日地看着它长大,从一颗小小的嫩芽长成一颗植株。
后来,它开花了,是一朵洁白色的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