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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得,季君旅途疲乏不去休息,竟来孤这里自荐枕席了?”女君笑道。她言行一致,很快便开始宽衣解带,这也是她往日的惯例。这里是她的居所,她要早些休息,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需要回避的人怎么也不会是她。
季怡的声音泛着冷:“公子得病了。”
女君一愣,确实,尽管公子得还是孩子,但作为使团的一员,本也应当出席方才的宴飨才是。她却并没有注意到此事,甚至哪怕在席上偶然发现了季怡举止中带着的焦躁,也没有放在心上。
想到这里,女君心头莫名生出些张皇。她踩着已经落地的华丽衣裙,只余下素色的里衣,披头散发还赤着脚,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地闪进了内室。
幸好女君的宫殿内室因她的习惯一向铺了席,如今根据季节更换成了野兽的皮毛,才不至于割破她的脚。季怡则紧随而去,很快跟上了她的脚步。
公子得的小脸被烧得通红,据季怡的说法是,在去时便因袭击受到惊吓而生了病症,一路奔波后虽在楚国得了妥善治疗,但并未全好,又因归来时天气转冷,受了风寒,病情再次反复。
曾经谈笑风生,说过没有了公子得便以庶子充位,甚至还减少了庶子被他人策反可能性的女君,此时有些慌乱地看着季怡。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做。
女君并没有幼年时生病受到母亲和姨母照料的记忆,她向来身体康健,偶有受伤也都是习武之时。而这些都只不过是小伤,她往往会下意识隐瞒身为姬姓贵女的她们,严重些也不过是让熊旅为她敷上草药,再找个借口与他同住几日。
那时他们还很小,唐姬和仲姬也并没有多注意所谓的男女之防,她从未被发现过。而公子得刚出生时,她自己身体状况也没多好,又忙着争权夺利。以至于如今当自己的儿子卧病,她甚至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季怡熟练地更换布巾浸水拧干,放在公子得额头上,而女君则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她摸了摸儿子的脸,声音有些干涩地道:“我去找矞姒过来,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她连示尊位的自称都忘记了,此时竟像个普通的年轻女子。是的,她也不像个母亲,因为比起通常会十足担忧和恨不得以身代之的母亲们,她面上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最终选择了暂时逃避。
幸运的是,因为冬雪初至,矞姒这几日回到了宫城来准备接下来停驻野外的物资,公子得的病终究有惊无险。然而矞姒特意多待了几日,只为等这孩子的亲属们都在场时,警告他们不能再有下次。
芈陵不住点头,随即忍不住瞪了女君一眼,而作为父系亲属的季怡则温言称是。女君虽听了进去,明面上不住点头,实际上心中还惦念着另一件事情。
她并没有因为公子得的病而耽误公务,宴飨的第二日便去见了斗克黄,对方除了自诩为兄长的关心之外并未多说什么,但两人都知晓楚国内部的纷争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他只是转交给女君一封斗般的信,竟并非是想借她助力在楚国权力之争中为若敖氏,确切来说是斗氏增加优势,而是很诚恳地表达了若有一日若敖氏覆灭,希望她能看在血脉之亲的份上收留斗克黄和她的姐姐。
女君依稀记得斗克黄还有身为斗氏宗子的长兄,斗般此行怕是在为家族留下火种……然而楚王旅的势力只因灭庸一战便能扩张到这种地步?女君心头实在疑惑,她待矞姒讲完,便轻声与季怡说话,试图将他唤出内室。
作者有话说:
到底谁才是亲爹亲娘(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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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逐流
派去庐邑的使者尚未归来,
因为女君跟他交待过,若庐戢梨向楚王旅传信后三月还无回信,再考虑返程。所以若想知晓楚国目前的情况,
还是季怡最为了解。
而季怡的答案是,
大部分兵权目前都被楚王旅握在手中,
但是若敖氏目前也未见任何颓败之势,依然称得上门庭若市,人才辈出。甚至在灭庸的战役中又新崛起了一位斗氏的俊杰,子越。
子越名斗椒,
是子文的侄子,
斗般的堂弟。但他此前在若敖氏中声名并不显,
女君甚至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认为这可能是斗般为了在楚王旅灭庸的威名中分得好处而特意推举的一人,
便并未放在心上。
“另外,楚王旅新娶了一位秦女,
封为左媵,
位仅在夫人樊姬之下。”季怡与女君对视,
“灭庸之战中亦有秦军的帮助,
恐怕楚国如今的情势与他还借了秦人之力有关。”
“秦人啊。”女君低头作沉思状,
“秦欲东进,
晋国是个绕不开的阻碍,楚欲北上同样如此。孤昔日也曾以为会嫁去秦国哩。秦晋之好世人皆知,
然终止于崤战,如今秦楚联姻亦结盟好,
不知能持续到几时。”
她分明只是在自言自语,并无询问之意,
季怡却答道:“等晋国衰败,
或是等晋国再次称霸。”
女君闻言感叹道:“孤有生之年,
怕是见不到这一日了。”
季怡皱皱眉:“君上对楚王旅看来很有信心。”
“哦?”女君目光炯炯地盯着季怡,问道:“为何孤不是对晋国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