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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第2151-2200行) (44/140)

风尘仆仆的斗克黄便出现在芈夫人面前。他似是刚刚班师,

仅仅脱去了甲胄但看起来仍旧十分沧桑,丝毫没有平日里那副翩翩君子的模样。

“夫人寻在下何事?”斗克黄斜靠在屋内距离芈夫人最近的承柱上,

全无仪态,“今夜有庆功宴,

听闻随侯要携妃嫔一同参加,夫人还未做好准备?”

芈夫人无奈地伸手在口鼻前扇了扇四散的尘土,

奇道:“周人庆功之宴飨何时竟允妃嫔参加了?随侯宝不像是这样的人。我也并未收到前往的邀请,

你是哪里得的消息。”

斗克黄闻言站直了身体,

再次确认道:“他真的没有邀请你?”

“没有。所以你听说了什么?”

“随侯宝在城外亲迎大军,并将在今夜携公室众人参加以表感谢,并且特意提及了今夜席上有女眷到来,还请列位包涵。女眷难道不包括夫人你吗?”斗克黄双手紧握,忧心的目光直直投向芈夫人。

芈夫人则摇摇头:“不应如此,你关心则乱了。宫中宴会不可能瞒得住我,何况你来见我他亦不可能不知。或许他只是想以公室女子笼络于你,尚未婚配的若敖氏大夫。”

“且等着罢,无论如何你尚在此,你带来的楚军亦驻扎在城外,我倒不信随侯宝真能做出什么。”她似笑非笑地瞥了斗克黄一眼,还待说些什么,便见芈陵推门走了进来。

“加,随侯宝派人请我们今夜戌时正赴宴。”芈陵见到斗克黄惊讶了一下,但还是将话说了完整,“哟,宴会的主宾居然出现在如此寒微之处,真是有失远迎了。”

斗克黄没有理会芈陵的嘲讽,只是对芈夫人道:“开宴是在戌时初,是否是在下多思,到时便见分晓。无论夫人对我有何不满,还望夫人保重自己。”

真挚的情感在这一番话语中表露无疑。芈夫人早已不为此前的矛盾而不悦,何况斗克黄确实是一心为她着想——否则也不会因她一道传话而再次赶来随国,楚王商臣并非只有他这一个人选。

她心软了些许,语气都柔和了几分:“兄长既是为我着想,加自非不识好歹之人。”

她这“兄长”二字一出,斗克黄立刻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一方面是芈夫人从来未曾给过他这样的待遇,二则……他随即看向一旁的芈陵。

还好芈陵未曾多想,毕竟若敖氏身为楚国王室氏族,他们本也是族兄族妹的关系。

不过是他心虚罢了。

芈夫人见状不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又道:“险些忘了请你前来的正事。你让庐带的话又是哪里来的消息?”

谈及此,斗克黄皱了皱眉:“这是郢都那边传来的,似是说随侯遍寻医者甚至已到了楚境。”

要知道楚地一向巫风盛行,巫比起医要尊崇的多,后者几乎可以说是依附前者而存在的。寻医寻到楚国,当真说得上是无计可施了。

“宗庙的巫必不可能前来随国,最终他能打听到的怕也只是范巫矞姒,这于你来说是个好机会。”斗克黄又交待道。

“至于……孩子的事,你好自为之罢。”他重重拂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宴上斗克黄要代表楚国出席,他这一副落拓样子实在难以见人。于是谈话一结束他便很快离开了芈夫人的住处,徒留芈夫人和芈陵相对而坐。

室内沉默良久,芈夫人眯了眯眼:“从无客先至,主后从的道理。”

“我们既然要去,就戌时初去。”

两女于是打扮一番。芈夫人的腹部已经有了轻微的隆起,但好在她四肢修长,体型纤瘦,倒也看不出什么。

芈陵见状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加是打算与随侯宝说实话?”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芈夫人答道,“他在娶我之前便纳次妃,便是有千般借口,也是无礼在先。我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但是这个孩子一旦出生,随人怕是不能接受,影响到日后,你的地位不稳可怎么办。斗克黄也没提出个解决之法。”芈陵忧虑道。

芈夫人笑道:“不必太过在意,我的地位稳固与否本质取决于楚国是否足够强大。至于日后则要靠你王子陵啊,若是你生下长子,又有我的支持,便是名正言顺。”

说到这里,芈陵怅然若失:“可是我……”

“无妨,时日还长。若是随侯宝实在无能,便让矞姒配上一副药。”芈夫人开了个玩笑。

然而很快,这个玩笑便不仅仅是玩笑了。因为夜间这场主角分明是斗克黄的晚宴上,随侯宝宣告了一件大事。

芈夫人与芈陵步入前堂之时,正听闻随侯宝盛赞斗克黄作战英勇,又感恩这场胜利亦是祖宗庇佑,是姬、姞共生之子带来的运道。

她还未作反应,便见堂上端坐的斗克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但却没有立场发作。而待看清走近的芈夫人后,随侯宝的一连串祝词贺词都咽了回去,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在听到随侯宝为他和姞璜的孩子造势之时,芈夫人心中便已千回百转。

随侯宝这般行事,倒也称不上过分。毕竟姞璜确实是他的右媵,若是已有身孕,取姬姞共生之吉兆来赞颂祖先保佑并无问题。但是他当着斗克黄的面这样做,无疑是隐隐有打压偏向楚国势力的意思。

至于为何要岔开芈夫人到场的时间,怕也是考虑到这种随侯后宫的私事,哪怕有所不满斗克黄也不方便开口,但若是芈夫人在场就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斗克黄见芈夫人已经到来,正待起身,便被走近的芈夫人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是我来晚了,先向各位告一声罪。”芈夫人站在斗克黄身侧,先是与众人行了一礼,又转头侧向主座上看似镇定自若的随侯宝。

看到随侯宝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她轻盈地迈了数步来到他身后,状似依赖地倚上对方的后背,只在随侯宝的肩上露出一张满是笑容的脸庞,面向席上众人。

芈夫人笑得十分恣肆灿烂,就如黄昏时漫天的赤色云霞。

“君上款待平叛有功之人,怎不唤上我一起?斗克黄可也算是我的兄长呢。”

她的声音缠绵而有力,分明是向自己丈夫撒娇的刻意腔调,却足以使堂上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卿大夫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无疑是想起了随侯此前所提及的,右媵姞璜有孕一事。

而哪怕芈夫人当着众人的面颠倒黑白,随侯宝也无力反驳,毕竟特意告知妻子一个推迟的时间并非是他可以理直气壮所作之事。

芈夫人若是半个时辰后前来,便恰好到了乐舞之时。那时她绝不会因为宴飨已经开始作出任何举动,只会以为随侯宝刻意使女眷晚些前来。但当她恰好听到了不该听到的那句话,事情便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