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176节(第8751-8800行) (176/216)
乌春所打探到的,也许并非真实。
“我想问,我离开后。师师她……她又经历了什么事?”
一听见自家小姐的名字,佩娘果然抬起头。她一双眼终于敢望向姜朔。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于“啪嗒”一声,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边滚落下来。
热烫的泪水滑过妇人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她落下泪。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
不过顷刻间,佩娘眼眶彻底红了。
“我家小姐她……在裴家过得很好。”
姜朔蹙起眉心。
看着男人面上的疑色,佩娘愈发伤心,她紧咬着下唇,似乎想起了什么极为痛苦之事,双肩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
“这些年……在吃穿用度上,裴家从未苛待过我家小姐,平日里世子与戚情夫人待我家小姐也是极好的。只是我家小姐性子寡淡,又不喜与外人攀谈,平日不常在外走动,故而、故而会叫人觉得……”
佩娘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这话语,落在姜朔耳中,俨然变成了——这些年,裴家对戚师师在吃穿用度上极为克扣,什么马食猪糠都往我们大小姐嘴里喂。我们大小姐也傻乎乎的不反抗,别人骂她她就听着,打她她就挨着,这些年真是过得可惨可惨啦!
还有裴俞章和戚情那对狗男女,也是不把我们小姐当人看,天天跑到朝露苑里耀武扬威,害得小姐都不喜欢出门走动了。她成日把自己关在家里,憋都憋成了个闷葫芦,逢人就躲,现在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男人目光沉下。
右手收拢于袖中,又随着纷飞的思绪,一寸一寸,缓缓收紧。
片刻后,他问道:“我问你,你们小姐后背上,可有什么伤?”
许是被怒意冲昏了头脑。
一时间,姜朝谒语气生硬,言语之中,明显也多了几分戾气。
提到戚师师后背处的伤,佩娘目光一凛。
紧接着,她的眼神竟开始躲避。
良久之后,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妇人低叹一声。那叹息幽怨而哀伤,让人的思绪一下纷飞至四年之前。
裴俞章新娶了戚情,而她家小姐被贬妻为妾。
彼时戚情方过门,正是新鲜上头,便变了法子地折腾戚师师。她时常去朝露苑“溜达”,命从前的嫡小姐低声下气地朝自己跪拜,让她身侧的贴身丫鬟为自己端茶倒水。
“还记得那一日,戚情夫人正说教我家夫人时,裴世子突然来了朝露苑……”
佩娘目光放远。
“原本还好好的,一听闻裴世子来了,戚情夫人的目光一下就变了。那日裴世子走入朝露苑,平稳坐至座上。下人们便要端茶时,忽然被戚情夫人打断。”
“奴婢本还疑惑着,只见戚情夫人侧身端过一壶方烧开的热茶。她面上笑得谄媚,就这般满面春风地朝裴世子盈盈走来,也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便就在她与我们家夫人擦身而过之际——”
姜朔左手攥住梨木椅柄,目光一下变得锐利。
“便就在她与我们家夫人擦身而过之际,戚情夫人的手一抖——”
“那一碗茶,那一碗滚烫的热茶,就这般朝我们夫人的后背直直泼了过来。”
“那一整碗,刚烧开的,滚烫的热茶啊……”
回想于此,佩娘的语气近乎于绝望。
男人手指收紧,指尖近乎于青白色。好似下一刻,再用力一分,他手边的那梨木雕花椅柄便要化作齑粉。
……
长夜落尽,东方既明。
鸡鸣声高耸,金乌跳出云层。戚师师一醒来,入目的便是眼前这大红色的销金帐,如同层层披着雾色的红云,将她整个人包裹。
昨夜她是何时入睡的?
她自己也记不得了。
只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着窗页,打着竹帘。不知不觉,已昏昏睡去。
她坐起身,没有预料之中的,婢女鱼贯而入。
如今这般,倒也让她觉得十分舒适而轻松。
——除了她的身体。
手脚,四肢百骸,无一不是疲惫不堪。她整个人如同被昨一夜的浩荡风雨侵蚀而过,整个人从上到下,酸痛得十分厉害。
便就在此刻,房门口忽然响起极轻一声唤:“夫人……”
熟悉而沧桑的声音。
是佩娘。
戚师师一愣,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夫人。”
又是一声,片刻之后有人伴着晨风而入,跪倒在她身前。
眼前掩面,哭得几乎是个泪人的妇人,不是佩娘还是何人?戚师师怔了怔,几乎难以置信——姜朝谒竟这般轻松地将佩娘放回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