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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89)

我抬起头,竟然是宸冬,他穿着铠甲,满身硝烟的味道,双目赤红,近乎歇斯底里的朝我吼:「又是你!」

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炮火的声音短暂的停息了,透过喧嚣声,我突然听到了我的名字。

我从窗户看下去。

一个男子骑着战马正在朝我高声呼喊,我凝神看去,才发现他是奈何,铠甲取代了袈裟,竟有几分少年英武。

你没死,真是太好了,我在心里喃喃地说。

宸冬拉满了手中的弓,箭尖对准了我。

我怔怔的看着他。

风猎猎掀起我身上的薄毯,以及我碎裂的衣裳,我肩头漏出来,那上面有一个牙印,很奇怪,我所有的伤疤都会很快的愈合,只有它,经年累月,历久弥新。

他的手在抖。

「姑姑——」

不知道是不是死前的幻境,我竟然听见了夏挽在叫我,于是我由衷的笑了起来,就像一切都没发生时那样。

然后,我看向宸冬,一字一顿的说:「你不配。」

这样结局,我们不配。

南胥公主羲河,合该为南胥殉葬。

北乾君主宸冬,终究不可被宽恕。

就让我们惨烈的彼此憎恨,然后年年岁岁,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嗖的一声,宸冬的箭如流星——。

而与此同时,我毫不犹豫的从窗口跃下去。

很多年后我回忆那个夜晚,已经记不真切那些或悲壮或凄凉的故事,就连那场奔向死亡的坠落,我也只记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托住了风,让我下落的速度减缓了许多,得以掉入了一个人怀里。

奈何。

真正的,在我脑海中珍藏并反复回放的画面,是他的那双眼睛,那么温柔漂亮的眼睛,眼尾通红,充满了愤怒和悲伤,他那样看着我,就像看了一辈子那么久。

我在那样的眼神之中死去,然后重生。

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营帐里,淡蓝色的天光顺着缝隙透进来,我便看见了奈何,他趴在我床头睡着了。

他醒着的时候,是张漂亮的大人脸,有的是扰得小姑娘芳心大乱的本钱,可是睡了,眉梢眼角都带着孩子气,皱着眉,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呜咽声,像是做了噩梦。

我想到了他把那个噩梦的诅咒渡到了自己身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发顶,大概没时间剃度,我手下发顶是毛茸茸的。

突然,他猛地坐起来,大口的喘息着,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水。

「做噩梦了?」我沙哑的开口:「你梦到什么了?」

他看了我许久,才低声道:「我梦见一条河,河边有许多的菩萨,在大雾里时隐时现,而你在河里走,前后都看不到岸,我叫你的名字,可你不理我……」

我凝视着他,道:「是那个诅咒吗?」

「已经没事了。」他低首敛目,再抬起头,又是温柔安静的样子,起身为我倒了水,又拿了枕头放在我腰后,一边忙一边问道:「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捧着水杯问:「我们这是在哪里?」

「林北匪王的营帐里。我出了宫之后找机会救你出来,正好遇到了他们的军队,就随他们一起来了。」

我笑了一下,道:「我都没想到,还会有人来救我。」

这时候,营帐一掀开,是个穿着霁青色广袖长袍的男子——我已经许多年见过这么标准的南胥衣冠了,十年未见,他仍面若冠玉,身姿挺拔。

「罪臣贺兰知言,拜见公主。」

他跪下来以额触地,久久不起身,而又春跟在后面,也跪了下来。

我看着他们,看了许久,才开口:「起来吧。」

他并没有起来,而是重重磕了个头,道:「公主,臣当日听闻格鲁要对南胥人施法,臣一时情急昏聩,才下令让又春去杀格鲁,若知后事,臣早应引颈自戕……」

我打断了他,轻道:「你如今认林北匪王为主?」

他一愣,脱口而出道:「不……」

这时候,营帐一掀,一个九尺大汉走了进来,瞧见我便咧嘴露出一个笑来,又看到贺兰知言跪着,便跪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抬起头道:「公主,这多少年没见了,您还是当初那模样,怪不得把那北狗迷得不知自己姓什么……」

跪在地上的贺兰知言立刻止住了伤感,猛咳起来。

我笑了一下,认出他来:「当日匆匆一见,没想到会阔别这么多年,如今,是我该称您为大王才对。」

郑龙是当日突袭北乾军营的那个山匪,和贺兰知言关在一个牢房里又同时逃走,没想到,如今竟成了雄踞一方的林北匪王。

「别别别。」他慌乱的挥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算啥大王,贺兰给我拟了号,叫啸林将军,嘿嘿,这个听着倒有文化。」

贺兰知言在一旁快把肺咳出来了

我笑道:「贺兰大人和啸林将军,都快些起来吧,我早没有了自称公主的脸面了,再跪下去,我便向二位还礼了。」

「您这身子骨?可使不得使不得。」闻言郑龙大大咧咧的站起来,也随手把贺兰知言扯了起来,道:「起来吧贺兰,人公主都说了,不兴这套。」

贺兰之言有些狼狈的起身,恶狠狠瞪了郑龙一眼,郑龙浑然未觉,仍在对我笑道:「这可太凶险了,本来我寻思北狗内乱,正是我们打仗的好时候,所以才派了大炮后方偷袭,谁承想你在那关着呢,就差一点,要不说贵人有天护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