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节（第9301-9350行） (187/330)

在她被畏惧、被孤立的少年时期，只有江遥微笑着伸出手，愿意不在乎世人的蜚语偏见，主动接近她。

顾夜山想告诉李清圆，在她年幼时，在漫长的黑暗时光里，是这两个人给她一二点微渺的希望。

她等这场婚礼，等了十二年。

可当她尝试开口时，心中酸涩，什么都说不出。这样的情分别人如何能明白，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太后不想要她的感受，只想要她的答案与抉择。

顾夜山偏头，看眼窗外。红日不知不觉坠落青山，入目只有沉沉夜色。漆黑的天压下来，沉得让人窒息。

屋内鎏金宫灯里烛火无声燃烧，微薄烛火乘起一屋光亮，过载地颤抖。

顾夜山忽而觉得很累，不想再说什么，手按住窗台，决定先离开。

李清圆以为她要回长庚，疾声道：“顾夜山，你不能回去！”

顾夜山没有说话，按住窗户。

见唤不回她，身后疾言厉色变软，化成隐带哽咽的哀求，“你别走。”

顾夜山身形一顿，很想回头，可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头，对上那双水蒙蒙的柔软眼睛，就再也无法脱身。

美人的眼睛，是蓄满泪水的湖泊，让人一眼深陷。

她狠下心，翻窗跳了出去，夜风将青色袍角高高吹起。

李清圆站起来，厉声道：“顾夜山，你不许走！”

烛火猛地颤了下，青色的影子消失在暗夜中。李清圆身子顿住，木然如石，僵立许久，她重新坐下，在软椅上蜷着，手按住腹部。

阿肆悄无声息从暗处跃出，合上窗户，走到李清圆身旁，替她按摩酸疼腰部。

“是我不该吗？”李清圆小声说。

阿肆叹口气，“殿下，你没有做错，那人本就冲动莽撞，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会回长庚。”

李清圆侧过脸，凝视烛火，眼里有光在飘摇。

半晌，她闭上眼睛，细密的睫毛颤动着，仿佛疲惫的蝴蝶。

……

顾夜山心里憋着股气，下悬崖时脚一滑，硬生生摔好几下止住。

她索性盘腿坐在悬崖凸起的石头上，被冷风灌满衣袖。

娇娇怎么能这样做呢？

顾夜山咬下唇，委委屈屈蹲在悬崖上，发泄似地使劲薅悬崖上长出的几根杂草。

她多少有些反骨，不在乎什么纲常伦理，身为人臣，也不觉得自己位居人下。

说要效忠太后，是因为喜欢她，不是觉得自己真下贱成一条狗。

顾夜山从小没受过这个，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最后把几根可怜巴巴的杂草薅得光秃秃的。她立起来，一跃而下，蹿到山脚。

她走得很慢，绕回行宫前，远远便见路口站个人。

顾虎牵两匹马，早候在路边，“将军，我们什么时候走？”

顾夜山皱了下眉，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男人被她的目光审视得几分不安，搓搓手，道：“将军，你不会不想回长庚吧，这可是吱吱出嫁，大日子！”

顾夜山攥攥掌心，冷声说：“守卫行宫，是陛下的旨意，这时临阵脱逃，你是想当逃兵吗？”

顾虎听她说得严厉，霎时白了脸。

在战场上，当逃兵是要被砍头的。他心里嘟囔，这也不是战场，哪有那么危险，天天泡温泉吃馄饨，人都快生锈了。

可瞥眼顾夜山神色，他缩缩脑袋，什么也不敢说。

顾夜山烦躁地拧了拧眉，骂：“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回去，把马也牵回去！”

顾虎磨磨蹭蹭地牵着两匹马往回走，走几步，扭头道：“将军，你真不回去，这可是吱吱一生里只此一次的大事！要不你和太后说声呗，反正留在这也没啥危险。”

顾夜山额角青筋暴出，“闭嘴。”

顾虎摇头叹气，没走多远，又回头：“那将军你骑麒麟飞回去吧，麒麟总很快的，我买些布，你帮我捎回去呗。”

顾夜山身子一顿，想到，她可以骑麒麟飞回去，也就一夜，悄悄回去，至少看看吱吱。

顾虎看出她动摇，把包裹从马背解下，“就这包东西，要是你去的时候到得早，帮忙顺路去城南珍馐轩买碗新熬的莲子羹，你大婶最馋这个。”

顾夜山没有接过他的行李，伸手抓住缰绳，径直纵马跑几步。

顾虎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不想买就不想买，顺路捎个特产回去啊，还有给吱吱的贺礼啊！”

顾夜山忽而停下来，回头望了眼。

月雾迷离，天上宫阙。

她定定看半晌，咬了下唇，倔强地哼一声。

顾虎看她停下来，拿起包裹飞快跑过去，刚跑到马旁，顾夜山忽然扬鞭，马蹄一撅蹄子，害他吃一口灰。

“这孩子……”顾虎目送灰尘里远去的身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