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节（第8051-8100行） (162/330)

“这一路上，王上肯定会对太后出手，她不想孩子出生，巴不得我们出事。”

顾夜山越说，头越低下，心虚又忐忑。

江琼待在燕国隐忍二十年，她却拉着公主临阵脱，放弃她们应该承担的东西，就像战场上的逃兵一样，令人不齿。

“这样对娇娇也好，至少保证她和孩子的安全。她们想要王位、想要天下，都随她们……”

江琼一阵剧烈的咳嗦打断了她。

她连忙给人倒被茶递过去，不敢再提起这件事，生怕再说下去，把人直接给气死。

江琼没有接茶水，等气息稍缓，问：“殿下她……愿意么？”

顾夜山垂下眸，没有回答。

江琼笑笑，没有责难她，只说：“你们年纪还小，可以选择任何路，只要能够承受住选择的后果。”他合上眸，神情疲倦，“若是能回到二十年前，我会留在清吉，和阿琼一起。”

“阿琼？”

男人笑起来，“江琼是她的名字，是琼花的琼，她最爱琼花，年少的时候，我摘一束琼花，翻墙去找她。”

他顿住，忽而说不下去，隔许久，才喃喃：“这个名字很好听，是吗？我想让人记得、至少记得这个名字。”

顾夜山望着他，问：“那世叔，你的真名叫什么呢？”

江琼扭头，看向窗外翻飞的琼花，清风拂动他鬓边的白发，他低声道：“不重要了。”

聊了一会，顾夜山看江琼已经疲倦困顿，便起身告辞。离开书房后，她看见江潮平坐在台阶上，双手捂住脸，难得露出疲倦又脆弱的模样。

顾夜山走过去，坐在江潮平身旁，“要不要去高声语喝酒？我听说它家新酿了杏花酒，去试试么？”

江潮平摇头，“等你护送太后回来再说吧，最近太忙了，有许多事务要处理，我还要照看父亲，实在没什么心情去高声语。”

顾夜山揽住她的肩膀，道：“没事的，我看世叔精神还不错，应当很快就会痊愈。”

江潮平苦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觉得，自从先王驾崩后，父亲就像一根松掉的弦，身子一日复一日衰败下来。”

说来她自己都不信，“原来父亲这样效忠先王吗？”

顾夜山摸摸嘴角，不自在地往旁边看，原来她也以为江琼是个忠臣，到现在，才想明白仇恨才能支撑着人走下去。

她将手搭在江潮平的肩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你家后院的琼花很好看。”

江潮平愣了片刻，嘴角噙起淡淡笑容，拉着她起身，一起到那树繁华茂密的琼花面前。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惜花了？这树花是我父亲栽的，一二十年了吧，从前没见你多看过它一眼。”说着，她伸手折下两枝花，雪白的小花朵簇成绣球，在阳光下散发出点点盈光。

“送给你。”江潮平将花递给她，“另外一枝给吱吱。你们把花枝栽下土里，便能活了，不过要等七/八年才会长出花来。”

顾夜山扬眉，“七.八年也太久了，我可没耐心。”

江潮平站在雪白的琼花前，浅蓝裙摆随风曳动。

她微微仰起脸，看向这树繁华的花朵，道：“只是八年而已，在一生里，只是短短一段路。”

顾夜山也跟着看过去，心有所感，轻声说：“是……有些人穷尽一生，也等不到一次琼花开了。”

几日以后，顾夜山带兵，护送太后离开长庚。

她刚立下大功，结果被派来做这样护卫一样的活，原来的大将军之职被褫夺。

许多人对此议论纷纷，说顾家功勋太盛，她上次在宴席上又做得过分、目中无人，因此被燕王打压。

军中也有人对此愤愤不平，“将军你刚立大功，怎么陛下又让你来护送一个娘们呢？”

顾夜山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手按在腰间鞭子上。

顾虎一脚揣在那人的屁.股上，骂道：“放什么狗屁，什么娘们不娘们？这是太后，她肚子里怀的是天下之主，我们保护太后的安全，和保护启明城一样重要！”

他说完，扭头朝顾夜山笑，“将军，我说得好不好？”

顾夜山这才松开想要打人的手，不咸不淡点头，“以后别到处说什么天下之主。”

顾虎挠头，“可是大家都在这么说啊，国师不是亲口预言，说太后肚子的孩子会是天下之主吗？”

顾夜山表情冷下来，嗤道：“国师？一个神棍而已。当年还有神棍算我是个天生反骨的逆臣，命犯七杀，大盗窃国，我现在不也……”

她声音一顿，想到被燕国百姓簇拥爱戴的“天下之主”是自己的崽，突然心虚得说不出话。

若以后真按照国师所说，那孩子继承燕王之位，成为天下之主，当年神棍说的，看来句句都是真。

被砍头属实冤枉了。

顾虎却笑道：“也是，若不是将军，启明早就守不住，说不定燕国也没了。看来神棍的话真是不可信呐！“

顾夜山不自在地别开脸，手缠着缰绳，掩饰自己的心虚。

顾虎还在喋喋：“不过要是这次国师说得是真的就好了，天下之主，”他说起这四个字，眼睛都发亮，“了不得啊！以后我们燕国岂不是也会成为天下霸主，像从前的越国一样！”

顾夜山冷哼一声，“天下之主有什么好的，你怎么知道她愿意当这什么天下之主？”

顾虎笑：“将军怎么知道她不喜欢当天下之主？谁不想爬得更高点、看得更远点？”

顾夜山争辩不过，抿了抿嘴角，“就你会说话！”

顾虎以为这是夸赞，嘿嘿笑两声。

“我哪会说话，我老伴天天骂我。不过当天下之主好啊，天下一统了，大家就不用打仗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