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节（第14001-14050行） (281/330)

顾夜山凤目幽邃,

黑得如不见底的深渊。

顾虎低下头,

不敢与她对视,

低声说：“小愿啊,

我毕竟是个燕人,

祖上都是长庚的人,

我不能做这种事,

会——”

他心里默默想,

会折寿遭报应的。

不是谁都有勇气,

担负叛国弃家，千夫所指的骂名。

顾夜山见他不说，忽而明白自己这句话欠缺考虑，低头摩挲无隅的襁褓，棉布松软暖和，热烘烘的，带着孩童身上的香气。

她轻轻嗅了嗅，不是一般婴儿那样的奶香，而是淡淡的莲香。

顾夜山展眉，朝她笑了下，轻碰了下她小小的手，把小手重新放回襁褓中，用棉布仔细裹好。

“虎叔，”她有些迟疑，踌躇着说：“劳烦你，再照顾无隅一段时日。”

顾虎皱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还是有什么事吗？”

顾夜山点头，“启明。”

顾虎朝掌心呵了口气，又搓搓手，看她一眼，迟疑半晌才开口：“我说小愿，要不就这么算了吧，你看，大将军始终是你爹啊。”

顾夜山又点了点头，“继续说。”

她这样，倒让顾虎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顾夜山看眼她脸上平静的神色，有些害怕地缩了下脖子，嗫嚅着吞吐。

顾夜山道：“虎叔，你别怕……”

她心里有些好笑，连顾虎都会这样看着她了，“我没有生气。”

顾虎硬着头皮，说道：“其实现在你都和无隅团聚了，何必、何必走到这一步呢？小愿啊，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是、可是，何必走到这一步呢？”

就算是叛将，替越国办事也就罢了，何必带着越兵，来攻打自己曾经的家国呢？

“燕地养你，燕人养你，”顾虎深深叹息，“小愿，你做到这步，是真的想众叛亲离吗？”

“众叛亲离，”顾夜山低低念着这四个字，问：“若我一意孤行，你也会离开我吗？”

顾虎：“我是燕人。”

顾夜山极轻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顾虎尝试说服她，“小愿，你怎么能带兵来打燕国呢，那些对面的士兵，都是你曾经的同袍啊，就为了——”

为了……一个女人？

太荒唐了。

顾虎想起最欣赏看好的少女，变成如今的模样，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如今你也已经和无隅团聚了，小愿，就让一步，算了吧，好不好？”

顾夜山默不作声站起，掀开门帘，来到被月色浸透的长街。

“小愿！”顾虎在后面喊。

顾夜山回头，“等过几日，我没有死在顾薪火的剑下，”她的目光掠过顾虎，落在他身后的婴孩脸上。

无隅睁着漆黑的眸，与她对视。

顾夜山笑了一下，“若我没有死，就拿你的祖父的脑袋，送你做周岁礼物。”

顾虎听完，后背蹿起股凉意，顿时觉得阴森森的。

哪有这样哄小孩子的？拿这种东西给自己的孩子当周岁礼物，也亏她说得出来。

他刚要念两句，忽然听到身后响起咯咯的笑声。

被棉布裹住的小孩，听见娘亲的话后，嘴角弯起，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仿佛对着礼物，十分喜爱。

————

启明落满雪，顾薪火立在城墙之上，脸色霜寒，银甲落满雪花。

前几日，顾夜山诈败，驻扎在郊外，正当人以为她离去之时，她带奇兵绕过启明，转战旁边秋同县，截断启明的粮草来源。

顾薪火不是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选择，同样派重兵驻扎，只是……世上难有人能抵挡他的女儿的锋芒。

他正欲主动出击，忽而接到一封越兵送来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