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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节(第9201-9250行) (185/229)

听见孩子满是憧憬的说:“等我们的病好了,就一起去京城玩!”

“好呀,我要让爹爹给我买烧鸡吃!”

“哈哈哈,就知道吃……”

“苏奕哥哥……”一个小男孩跑过来,想抓住苏奕的手,却又想起自己是被感染的人,便沮丧地把手背在后面,但双目中仍然充满亮光地道:

“我听说你是从京城来的,京城是不是很大很漂亮啊?等槡省的疫病没有了,你就带我们一起去京城玩好吗?”

孩子的神情极尽单纯,溢着万般期待,刺得人心口发疼。

苏奕袖下的双手一直在颤抖,最后,在眸中热泪滑下脸颊的前一刻,他转过身,轻轻地应了声:“好。”

双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一般,刚踏入住所房间的一瞬,苏奕就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他的眼前一片昏花,却不是因为悲伤导致的,反倒像另一种原因引起的。

艰难的起身,他去到水房,想洗一个脸让自己能够镇定下来,却不料,在看见水面上映出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脸颊时,他骤然摔在地上。

脑中回响起不久前,宣沛的那句话——“苏奕,你今天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眼尾,方才在水面上看到,两只眼尾处都微微泛起青紫痕迹,看起来,就像姑娘家涂的彩脂一般。

为什么……这个痕迹跟那日所见的,狗狗阿黄眼尾的一模一样?

胸腔如落重石,压得他窒闷难以呼吸,哀痛涌上大脑的同时,也感到万分的疑惑——为什么?自己明明没有直接与患者的汗液泪液等等过!明明处理得那么好,可为什么还是……

苏奕死死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极力忍着不让其掉下来,他蜷缩在木架之下,抱着双膝,茫然而焦急地四处张望,什么声音都不发出。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突然,苏奕看到前方浴桶的旁边,堆放脏衣服的盆里,自己的一件衣服的袖子漏了出来。

因为日日都很繁忙,几乎没有时间去打理内务,所有好几天前的脏衣服都还留着——苏奕看到那只漏出来的袖子的袖口处,有一小块已然干掉,颜色变得深暗的血迹。

那件衣服……是在轻症区,遇见那个抓住自己手腕,然后头在木架上撞破,被拖走的那个患者男子的时候所穿的。

头撞破在木架上,血溅得到处都是。原来,有几滴血溅在自己的袖口处,与手腕接触到了吗,难怪自己这几日,身体状态一直很脆弱反常……

苏奕的双眸近乎空洞,眼泪终于淌了下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更不知道将何去何从……第254章:弥瞒

天黑,天亮。窗外的淡淡白光照进阴暗的水房,打在地面上躺着的苏奕身上。

苏奕睁开干涩的双眼,他在木架下面的地板上躺了整整一夜,身体已经僵冷不堪,他不知道自己昨晚是睡觉了,还是就这么万念俱灰的呆愣着,在地上待了一夜。

反正思绪一片茫然,脑中似是空白一片,又像是混浊一滩。

看着照在自己身上的,如神明给予亡者的白光,就这么看了一会儿,苏奕便用手撑着木架,极慢的一点一点爬起来。

他用盆中剩余的冷水泼在脸上,恍惚不堪的精神才算是清醒过来一点,但越清醒,就越心如死灰。

用袖子抹干脸上的水,苏奕迈步如有千斤重,他从住所离开,避开与所有人近距离接触,确切来说,是刻意躲着旁人,渐渐的来到了轻症区。

苏奕没有去到大厅,而是寻了一个比较隐蔽却能看到整个大厅的情况的地方,默默地坐下。

这里一如往日,病人们听医师的话,重复着不知连续了多少时日的喝药、用针、睡觉……过道里人们来来往往,忙碌不堪,躺在被褥下的患者发出沙哑沉缓的呼吸声。

苏奕仿佛看到了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躺在那样的床上的样子。

“知州大人来视察了——”

苏奕毫无波澜的目光,随着众人一齐朝门口探去,李知州带着和旬的笑颜,身后跟着几个下人,迈入轻症区大厅的门槛。

“大家辛苦了——”李知州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他左右望了望,把整个大厅里的情况与人都收入眼底,然后忽然落下眼泪,激动地说:

“百姓们,你们真的受苦了啊……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医师也不会放弃你们,朝廷也绝对不会放弃你们!安心养病,咱们槡省,包括整个东南境,一定能将疫病赶出去的——!”

在场的医师,有的坚定的连连点头,有的不禁泪眼朦胧,而有的却只是低头沉默,神情黯淡,叫人看不出其心中所想。

接下来,李知州又挨个看望了轻症区里的病人,不断的出语安抚,并向医师和增援的人表示感激与鼓励。

苏奕一直望着这番情景,心下没有任何情绪。须臾,李知州独自一人,去到大厅的后间,查看后勤处的药物极环境情况。

苏奕捏着自己袖口的手紧了紧,合眸半响,还是站起身来,悄然跟在对方后面,去到了后勤处。

后勤处的物品以及基本工作都弄得很好,李知州查看了一番,不禁轻抚自己的花白胡须,赞扬地微微点头。

“知州大人。”

身后传来呼唤,李知州转头望去,见是苏奕,便笑着说:“苏小少爷,有什么事吗?”

因着李知州曾经在朝堂上任文官,因而与苏奕的父亲苏老爷也算是半个相交,所以他自然也是认得苏奕的。

苏奕轻轻咬唇,犹豫半响,才开口说:“我想知道……您对东南境爆发的疫病,有何看法?”

李知州蹙眉,表情沉重地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愁叹道:“这疫病着实可怕,若要完全清除的话,恐怕得花上一年之久。苏少爷,你怎么会突然这样问呢?”

苏奕扯出一个浅笑,垂眸说:“晚辈只是……只是觉得这疫情那么严重,死的人不计其数,正病着的人也不见好转,百姓苦不堪言,家破人亡,甚至无法保证这种局势还能不能抑制得住,槡省包括东南境的百姓,到底能不能渡过这次难关……”

话刚到这里,他前方的李知州就忽的肃然打断了他:“够了。东南境的疫病的确是空前未有的一次重灾,但是它既然能爆发,就一定能被消散。”

苏奕一顿,双唇微张,却没有再说话。见状,李知州走到他身前,抬手按住他的一边肩膀,叹息着说:“你还年轻,初次经历这种灾难,悲观一点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日后,可千万不能再人前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否则,就会被当成乱民来处置了。”

“不切实际?”苏奕双手微握,“李知州当真认为我的话都是不切实际的吗?我刚才所述的一切,哪一个字不是正发生在当下的事实,为何却被您说是空话?”

“你说那种消极败坏的话,就是不切实际!”李知州忽的激动起来,“你好好看看,现在位于东南境的医师,包括你们这些不远千里前来增援的人,哪一个不是竭尽全力的?你说这种话,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那些病人吗?甚至对得起你自己吗?”

“那什么话才对得起他们呢?”苏奕的神情顿时沉静下来,轻声说,”……朝廷派发给知州大人的密文吗?”

“……”

房内骤然死寂下来,李知州瞳孔微颤:“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