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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节(第8551-8600行) (172/229)
当年父亲还在的时候,宋晏卿就经常看见那位靖怀王跑来家里做客,说是要商讨国之大事,但其实是为了躲避朝中繁重的事务,跑来“避难”,并且与和他作为好友的父亲闲聊罢了。
“王爷何时到?”宋晏卿问。
下人还未来得及开口,一辆马车已经驶入殿门前方的石板路,靖怀王坐在车里,用手撩开布帘,待看见宋晏卿后,便挑了一下嘴角。
车至身前,宋晏卿行了一礼,接着便听见车中之人说:
“不错,长大了,倒颇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上来吧,本王是奉皇上之命来找你的。”
车帘再次拉上,轮子在雪地上印下痕迹,逐渐远去。
靖怀王对坐在自己对面的宋晏卿说:“本王听说,苏奕那小子跟你在一起了?”
闻言,宋晏卿的眼眸缓缓抬起,忽的想起来不久前苏奕所说的一些事情——
“靖怀王……?本少爷烦死他了,我小时候偶尔会随爹爹入宫,他就每次都欺负我,没人的时候,抢我的玩具,抓着我从东边的房子飞到西边,我被弄哭了,他就趁我张嘴的时候把臭袜子放我嘴里……”
虽然苏奕儿时的“悲惨经历”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宋晏卿此刻,仍然会产生一种很想跟眼前的这个人打一架的冲动。
神情淡然,宋晏卿回答道:“王爷听到的是事实。”
靖怀王挑了挑眉,眼中包含着“不可思议”的意味:“哼,苏奕这小子实在有趣得紧,特别是小时候,他每一次入宫都会缠着本王,让本王带着他玩。话说这么久过去了,也不知……”
……也不知到底是谁缠着谁。宋晏卿无言以对,双眸瞥向窗外,看见雪色一片。
又行驶了好一会儿,马车才终于在御翎殿的大门前停下。
待下了车,靖怀王的表情也渐渐的沉静了,仿佛所有的哀事都在顷刻之间回到思绪当中。
“皇上的情况不太好。”只说了这么一句,靖怀王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领着宋晏卿一起,踏入殿中去。
走进了,更近了。宋晏卿看到榻上周御虚弱至极的身躯,与苍白如纸的面庞。
靖怀王拧眉,接着忽然转身走到窗前,一手掩鼻,不发言语。显然是难以面对自己皇兄此刻的状态。
……宋晏卿轻步来到周御床前半米处,行礼,微声说:“陛下,草民参加。”
周御闭着眼睛,但并未睡着,只听见他嘶哑的开口:“来了……晏卿,朕想跟你说一些事。”
“嗯。”
周御说话的时候,感觉胸腔内似乎有筋骨在拉扯,疼得厉害。所以宋晏卿没有多话,他也开门见山:“东南境如今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朕打算让你和军队一起赴往那处,压制暴民,抵御敌军。”
话毕,殿中寂静了很久。宋晏卿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都照常平稳,仿佛已经对周御霸道不容反逆的“安排”失去了抵抗心理,对他昔日承诺的反悔也不再感到嗤怒。
而是回答说:“是,陛下。”
完全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样浅淡的反应,于是周御睁开了眸子,看向身旁:“晏卿,朕不顾情义,仍然将宋家的人用到彻底……你一定很怨恨朕吧,从小到大你都一直在怨朕。”
“……没有。”宋晏卿说,“去东南境,也是我自己的想法。”
“你早就打算要去那边援军了吗?”
周御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又被黯淡所取代:“可你也要知道,去那里是有可能丧命的——朕其实也很犹豫究竟要不要让你去,因为,朕实在是不想让你们宋家两代人,都死在那里。”
宋晏卿一怔:“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周御哀叹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当年你父亲为国征战,去的就是东南境,也是在那里死去的。如果你也去到那里,朕害怕你会和你父亲一样。”
一样死在东南蒙蒙的烟雨中。
宋晏卿从刚才起一直紧握着的双手,骤然放松。他想起来,很多年前,父亲要出军的时候,对他说的话:
“东南方很美,尤其是烟雨季节,民间文化风俗尽数展现,游人根本数不清……晏卿,等爹回了家,就带你去那里,看看人间最美的景色,好不好?”
可谁知,父亲根本来不及回来,才刚把一方之境的战事解决,就匆匆前往东南境,然后就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父亲最终也没能带他去一次东南境,而是带着身后的千军万马……去的东南境。
而当年好不容易回归繁华的东南,如今却又被毁坏了,变得千疮百孔——如果让父亲知道自己拼命守护的地方变成了此般模样,一定很难受吧。
可父亲没有机会难受了。所以宋晏卿决定,要代替父亲去感到悲怆,代替父亲去全力以赴。
护他所护,爱他所爱。
【作者的话】
6月每日连更。第242章:赴(2)
苏府。
早上的细雪已经转为大雪,此刻纷纷扬扬的飘着,模糊了人的视线。
苏奕抱着一个小手炉,从东堂越过,来到西堂,想要去找苏夫人。期间遇到管家邱明,他就问为何这几日一直看不到苏老爹的人影。
邱明说:“近来朝堂上好像不怎么稳定,听老爷说,皇上身体不适,已经好几日没有上朝了,倒是回京的靖怀王在代理。老爷也遇到了事务,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比较繁忙,少爷不必担忧。”
苏奕蹙眉,他知道如今国内有许多不好的事情,只是处于都城中,还不能真切的感受到灾难带来的苦痛。东南境的百姓每日受着疫病的折磨,另一边,胡人在皇宫里作乱,还有诸多疑难未被查明。只很烦,自己虽心系之,而身难为之。
打着伞,在雪中穿梭,苏奕很快就来到西堂,苏夫人见儿子的脸颊被冷风吹红了,便赶紧拉人进屋,挨着自己坐下,用手给捂着。
“谢谢阿娘。”苏奕笑着说,然后便退开了。
苏夫人见状,眼中又含宠溺,又含调侃地道:“怎么了,忽然来找我,是不是又有什么坏心思要我帮忙的?”
苏夫人总是这样,不管过了多久,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用自己的方法去宠爱自己的孩子。
苏奕笑着摇摇头:“我就是……觉得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