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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节(第20201-20250行) (405/607)
在他不能动弹的这段时间,他亲眼看着“杨总管”将手上的玉扳指摘下,然后变戏法一样,从大氅中拿出一截断臂,将扳指套在断臂的大拇指上。
断臂上套有衣裳,切口与断臂平齐,想来当时手臂是连同衣裳一起被斩下。那衣裳,正是黑色,只不过上面的绣纹样式与眼前的“杨总管”的绣纹样式稍有差别。
董自强恍然大悟,为何进门前“杨总管”裹得那般严实,为何进门后热得脱了大氅却要坐在火盆附近,又为何,在下人进来送茶水时,特意晃动展示他的玉扳指,一切,都是为了掩饰这衣裳的些微不同,好掩盖他不是真正的杨总管的瑕疵!
可惜他发现的太晚了,他已经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只能徒劳地抽搐着右手,看似是因为药力而不自觉产生的反应。
“杨总管”看了董自强一眼,并未在意,而是将那只断臂扔到了他的不远处,随后又从大氅里摸出水囊,倒出来的却是鲜红的血。
在这种即将任人宰割的时候,董自强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人是怎么在大氅里藏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杨总管”把水囊打开,倒出鲜血抹在自己脸上,又朝脖子里灌了一些,看上去伤势极为可怖。
接着,“杨总管”收起水囊,走到董自强身边,当着他的面儿,抓起他的手,把他方才右手划断指甲竭力留在地面上的“方”字,改成了一个“楊”字。
董自强被气得人都精神了一些,嘴里“咿咿嗬嗬”骂着什么。
“杨总管”扶着他坐回椅子上,站在他身前开始了叫骂,一会儿是较为正常的声音,一会儿是伤寒后嘶哑的声音,不明所以的外人听上去,就像是屋里的两个人在吵架。
吵了一会儿,“杨总管”看董自强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要开始喊人了,他便立即给董自强灌了一壶酒,叫他加快体内的消化吸收,令麻醉药效挥发得更快些。
不理会董自强被酒呛到,“杨总管”从怀中拿出上次在银牙阁缴获的火药弹,退后几步,把火药弹冲着董自强的座椅,往地上一摔。
“轰——”火药弹威力不算太大,但声响却十足,董自强处在炸弹的中心,身旁又是火盆又是酒,他被火药弹炸开的碎片割中了喉咙,火也在身边烧了起来。
他在火中徒劳地挣扎着,很快便不动了,说不上是被火烧得疼晕了,还是被割喉后失血休克了。
所有在水寿阁中的人都听到了动静,不少打手这才急匆匆往董自强的房中赶来。
“杨总管”装作逃跑却被逼回房间,放进来四个人后,奋力将门堵死。然后在房中解决了这四人,并且又往身上泼了点水囊里的血,把水囊塞进怀里,这才怪叫一声,从窗口冲了出去,直直从二楼坠落。
此时已到了宵禁,街上没有行人,但“杨总管”的这一举动,引起了不远处巡街衙役的注意,衙役立马朝着这边跑来。
“杨总管”落地后,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等衙役和水寿阁内的打手纷纷追来,这才仿佛缓过了坠楼的痛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消失在了黑暗中,只在地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差爷!就是他,他杀人放火,快抓住他!”水寿阁的二把手冲出水寿阁,一把抓住其他一个衙役的胳膊,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我知道了,你们快救火,歹徒便交给我们。”衙役瞧了眼水寿阁二层的火光,和同伴转身朝血脚印的方向追去。
水寿阁的火从董自强的屋中蔓延开来,好在有那一声巨响,店中的客人得以提早防范,逃出店外,剩下的人也顾不上追“杨总管”了,纷纷准备救火。至于董自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躺在他自己的房中,等到大火终于扑灭,才被大家找到。
当然,他们找到的,只是一具已无法辨认样貌的烧成黑炭的尸体。
衙役顺着“杨总管”逃跑的方向一路追到了齐家酒坊,血迹没入酒坊中,不见了踪影。两名衙役对望一眼,留下一人守在此处,另一人回逸翠园调集人手。
很快,去叫人手的衙役带着大队人马赶来,将寂静的齐家酒坊团团围住。
火把照亮了这一片区域,但由于齐家酒坊是在北集上,到了夜间多数铺子关了门,因此并没有惊动太多百姓,只有留在店中值夜的伙计、远处青楼上的妓女和嫖客,好事地打开窗户朝下看,瞧着街上发生的一切。
第311章
两名嫌犯(二更)
“咚咚咚——”
齐家酒坊的大门被砸响,木门不堪重负,落下许多木屑。
“来了来了!”远远听见酒坊内有人应答,不久便出来一个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小二哥,一边开门,一边把手套进外衣袖子,“什么事儿啊大半夜的,看不见打烊了吗?”
店小二从睡梦中被吵醒,满肚子的火气,说话便不怎么客气。然而等他揉揉眼睛,看清外面数十支火把照亮长街,清一色公服装扮的衙役抽刀而立,瞬间就清醒了,于是便立马换上一副恭敬谄媚的态度。
“哎呀,原来是差老爷呀,不知这么晚来小店,有何贵干呐?”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依旧挡在门前,没有让衙役进去的意思。
“查案。”站在最前面的衙役伸手把店小二往旁边一拨,就要往里走,“有一名歹徒杀了人后逃入你店中,我们要进去搜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店小二一个激灵赶忙双手扒着两边的门板,硬是堵在门前,不让衙役进去,“差爷,一定是您看错了,我这小店怎么可能藏下歹徒呢,再说了,我店门关着,歹徒如何能进来,要不您,还是去别处找找?”
这儿是什么地方,店小二心里再清楚不过。杀人、歹徒,估计是某位刺客出去执行任务,回来时不慎撞见了衙役。无论如何,他也要拖延一阵儿,给阁里准备的时间。
“你这是做什么,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你若是再不让开,便连你一同抓回去!”衙役把刀架在店小二脖子上,逼他退开,“你不肯让,便是有意要包庇那歹徒了。”
店小二无法,只得让路,嘴里不住念叨着,“肯定是差爷您看错了,我在这儿睡着,真没有什么人来过,许是路过我家酒坊门前,拐到别处去了呢?”
店小二喋喋不休试图扰乱衙役的思绪,衙役们不与他废话,留下一个人看着他不许他捣乱,剩下的人鱼贯而入,点上蜡烛后在店里仔细寻找。
“找到了!”忽然,一名衙役大叫一声,指着地上的血迹说道。
众人包括那大惊失色的店小二,一起围到那摊血迹跟前,辨别血迹消失的方向。
“哼,你不是说,没有人来过吗?”说话的是这次领队的严班头,看了眼神色慌张的店小二,大手一挥,“来人,此人有包庇同党之嫌,先将他压下去,带回衙中审问。”
“冤枉啊,差爷与我无关啊,我真的冤枉啊……”
在喊冤声中,店小二被两名衙役架去店外,严班头嗤笑一声,“进了衙门便没有不喊冤的,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明明心里清楚,嘴上比谁都能叫唤。”
周围一班衙役纷纷笑出声,附和班头的言论。
严班头脸色一板,“笑什么笑,还不快接着查!”
众人赶忙收敛了笑意,低头继续寻找线索。
线索还没找到,便听得“啊——”一声惨叫,自齐家酒坊后方传来。严班头立即带人朝声音的源头追去,搜寻到了隐藏在齐家酒坊后院的那幢四层楼阁。
这楼阁并未登记在册,也不知是齐家酒坊何时偷偷建成的,严班头一声令下,众衙役将楼阁团团围住。他带着几个手下推开楼阁大门,一步踏入了其中。
不过,他们只走了一步,便停留在了门边。并非是他们察觉到楼中有机关陷阱,而是杨总管的尸体,正躺在脚边,挡住了他们继续向前的步伐。
在杨总管的尸身上,插着几只利箭,右臂自小臂关节处以下不见了踪影,鲜血从他身下汩汩流出,人和血都还温热着,显然那一身“啊”,便是杨总管的绝命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