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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138)

“不都是白切羊肉吗?什么冷修羊热修羊的,多难记呀。”虞昭昭显然是不服气的。

“小娘子一时不解也正常,在长安城里,一盘肉一道菜,那门道花样可多了,不止冷修羊,还有……”苏妈妈已然做好开堂授课的准备。

周氏给小娘子定的是京兆府顾少尹之子顾二郎的婚事,顾少尹出身文官之家,其父在时,官至礼部侍郎一职,儿女成群。

未来阿翁虽是庶子,但争气啊,所以这京城顾家庶子之嫡子的婚事,周氏自以为是捡到宝了,文官清流之后,可不比那些臭烘烘没文化的武官好?

但既是文官清流,又怎会瞧上商家之女?

这便要感谢顾少尹生做庶子了,顾家本就清贫,分给他的少之又少,一家老小单靠那点俸禄实在难过,官宦之家又需撑门面。

一个缺银子,一个不差银子,便叫虞家讨了宝。

文官之家重修养,富贵人又爱附庸风雅,若本就是簪缨世家的金枝玉叶,松散些不打紧,但做了商人女,想要进高门大户,那便举手投足都不能叫人挑出刺来。

苏妈妈暗下决心,这一路,势必要将虞昭昭鞭策成大家闺秀的模样。

没想到吃个饭,还要如吟诗作画般讲究层次,虞昭昭眼珠子一转,指着桌上一盘青菜,“那这该如何称谓呢?”倒要看看还有什么名堂。

苏妈妈一脸孺子尚可教也的欣慰,“这等菜色户户皆有,在讲究人家中,唤作‘青赛玉’。”

得了。虞昭昭融会贯通,大雅之堂便是祭五脏腑也不能痛快便是了。

“不一定要会说,但必须懂,可莫成了土包子。”苏妈妈指着那盘菜又叮嘱。

“土包子?是什么包子,能吃吗?”虞昭昭托着下巴心不在焉,诚然望仙山里,是没有这样的鄙视链的。

苏妈妈一愣,旋即便明白了,一群土包子又怎会知什么是土包子,“都说君子远庖厨,等到了长安,小娘子便都明白了。”

虞昭昭自知扯不过苏妈妈索性作罢,想想自己若不走开,他们是没机会吃肉了,于是便借着给阿耶采草药的借口,拿着木棍往山后走去。

朝阳的清辉透过枝干洒在虞昭昭脸上,粉玉般的肌肤晶莹剔透,苏妈妈恍神间似乎明白周氏为何要将小娘子藏在望仙山这么些年了,长安城是养不出这样水滑莹亮的皮肉的。

赶路一日,原以为娇娇弱弱的人,却丝毫没喊苦喊累,反而没忘记体贴她这副摇摇欲坠的身骨,倒显得她们这些下人比她这位正主还娇弱,这样的人儿谁不爱?

一时间苏妈妈也动摇了意志,这般惊人绝色,学与不学又有什么要紧,哪位郎君舍得对这张脸说重话。

不过这只是一瞬之思,毕竟苏妈妈是领了薪酬来“授课”的。

却说虞昭昭这边,采草药是借口,却又不是借口。昨日来时,虞昭昭留意到山上有民间难寻的冬蛇草,此药于咳呕之症上佳。

阿耶做的是瓷窑营生,虞昭昭略懂岐黄之术,忧心他久积成疾,才摸着尚未亮堂的天色来摘草。

一路提着裙角杵着木棍走着,日头渐渐从天边升起,先是一小团红光,继而将周遭的云彩也染得红而逐渐金黄,似是受不了这温度,那云彩慢慢散开,太阳公公的老脸这才露了出来。

尽管鞋袜已被露水打湿,阵阵寒气从脚底渗入,裙角也沾上许多草土,染了一层土灰,但虞昭昭心中无比畅快,深深吸了口林间爽利的清香。

果然山重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不脚边就有一株冬蛇草吗?

虞昭昭熟练地将冬蛇草摘下,刚甩掉根系的泥土,就听“咻咻”一阵风从耳边穿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什么,就见堪堪拔出冬蛇草的坑里扎进一根快比她手臂还长的利箭。

难道是拔到土地公公的毛了?

虞昭昭拔出箭矢,那又尖又细的箭头吓得她猛地站起来,还没站稳,便见一团黑影从她脑袋上飞过,紧接着那箭矢就跟不要钱似的“咻咻”下雨般落在她身后。

那黑影快得虞昭昭压根看不清,难道是在猎食斑鸠?虞昭昭思索着,但随后涌进山林的黑衣人很快破灭了她的幻想。

竟然能在寂静无声的山林里悄声无息穿梭!

虞昭昭心道好刺激,但脚底很诚实地拔腿就跑,可惜她跑的速度远没有别人快。

更可惜的是,那团黑衣人似乎对她来了兴趣,密密匝匝一团混乱里,虞昭昭依稀听得有人在问什么,一阵“见者皆杀”的声音传来,虞昭昭扑着翅膀,像极了望仙山上那群被她追赶的鸭儿鹅子,扑棱棱惊慌地往前飞奔。

可惜鸭儿鹅子生来会凫水,而她却是只旱鸭子,险些没收住脚往那还冒着寒气的湖里跳进去。

幸好幸好,虞昭昭拍拍胸脯,不然没被淹死却被冻死了。

林中伤的伤死的死,虞昭昭按着快要蹦出来的心跳躲在树边。

只是亡命之徒是不会心怀慈悲的。

虞昭昭屏住呼吸,生怕暴露气息也会丢了命。

那黑衣人悠哉悠哉地朝她躲着的大树走,本可以速战速决,这人明显抱着还要亵玩一番的心思。

就在那黑衣人愣住的一瞬,不过半个呼吸之间,虞昭昭从枯草丛中跃起,用尽毕生的气力,将手中的利箭直扎进黑衣人的脖子!

泼洒而出的鲜血迅速消失的枯树表面。

虞昭昭左手用力地握住颤抖的右手,若非她存个心眼,将大氅挂在枝干后,自己猫在草丛里,那此时倒下的就是她了!

可是她,杀人了!

虞昭昭颤抖着声音囔囔着,“既然中了,那就……那就没办法了。”

一人的较量还能以小聪明险胜,但一窝蜂冲来的黑衣人,叫虞昭昭两腿只发软。

她压抑不住后知后觉的恐惧,脸色愈发苍白,手指痉挛着,死到临头一切出于本能,不知为何,虞昭昭便学起何姨平日念佛的样子,嘟嘟囔囔道:“佛啊!求上苍菩萨保佑我们昭昭……”

虞昭昭在被冷死和被砍死之间犹豫,警惕地看着厮杀的众人,直到这时,才看明白那群人是以众欺寡。

当中一人转身朝黑衣人撒去不知是何物的粉末,旋即便朝湖边飞来,那人亦是一身黑,只脸上装束同旁人不同,其他人以黑布蒙面,这人则是戴着一张银黑面具,堪堪露出下半张脸。

那人飞也似地从虞昭昭身旁跨过,却不过抬脚的功夫,又回身将虞昭昭抱起,待她反应过来时,脚下已经悬空,那人竟抱着她往湖里跳!

入水前,虞昭昭只闻耳边一句“得罪了,娘子”,尚未将愤怒和疑惑消解,那人便一手箍紧她的腰,一手捧住她的后脑勺,压住她的唇畔,趁虞昭昭睁圆眼睛的功夫,又撬开了她的贝齿。

为了活命,如此互借半口气倒无不可,在虞昭昭眼里并非什么大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