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节（第3951-4000行） (80/273)

婉妙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她，神情恐惧地望着姜兰雪。

“昔日敬你是皇后，就算你总压我一头，我也认了。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我依旧是女官，你却沦为了弃子，那就休要怪我不念旧情。”她白皙秀美的脸上闪过几分快意，越过她们举步上了台阶。

崔灵蕴忙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两人几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夏侯伊刚安置好睡着的梅姬，听到动静走出来时，就看到了姜兰雪。

他不觉又惊又喜，上前道：“姜女史，别来无恙啊！”

姜兰雪温声笑道：“承蒙挂念，先生可还好？”见他臂弯里搭着一件小婴儿的衣物，不禁失笑道：“先生这是……”

夏侯伊讪笑道：“梅姬吐奶，弄脏了衣裳，我刚给她换了，还没来得及放下呢！”

“不带我看看孩子吗？以前我在娘子身边时，可是无时无刻不盼望着这一日。”她满面唏嘘道。

夏侯伊不知道她的来意，更不知道她是敌是友，正踌躇时，崔灵蕴已经带着婉妙进去了。

姜兰雪望着此情此景，心底陡然一酸，从前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如今却成了外人。

人心似水，反复无常。

她握紧了玉扇柄，索性道明了来意。

夏侯伊倒吸了口冷气，骇然转头望向了帘内，隐约听到压抑的啜泣声。

他在宫里几十年，比谁都知道权势的可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再无转圜的余地，此时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

“姜女史，念在过去的情分上，请您宽限片刻，我亲自去劝劝娘子，如何？”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下气道。

姜兰雪点了点头，黯然道：“我也是奉命行事，并不想同你们撕破脸，若是你能说动娘子，那样最好。”

她从袖中取出文书，郑重递过去道：“这是陛下御笔亲书，请先生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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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伊进去时，就看到崔灵蕴怀抱襁褓，向隅而坐。

梅姬睡得正香，肉嘟嘟的小嘴巴像鱼儿似的半张半合，两只小拳头抵在腮下，完全不知道外间发生了何事。

他犹豫着握紧了手中的文书，此事实难启齿。

婉妙低着头，正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正欲发问，却见她整理的都是梅姬的物品，衣帽鞋履玩具，以及早前托人打造的银手镯、长命锁等。

婉妙没有说话，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颗颗坠落在包袱上。

夏侯伊不由悲从中来，别过头不忍再看。

片刻之后，崔灵蕴起身走了过来，凤眸微濡，鼻尖发红。

她细细翻看了婉妙收拾好的行囊，点了点头道：“你先下去。”

室内气氛实在压抑，婉妙只觉得多留一瞬都会崩溃，当即告辞退下。

她缓步走到夏侯伊面前，屈膝跪下行礼。

夏侯伊大惊，慌忙往后退了一步，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下，语声哽咽道：“娘子有何吩咐尽管说，怎可行此大礼？”

她抬起玲珑纤细的脖颈，哀声道：“先生对我而言犹如师长，我带您离开长安，本想着在此为您养老送终，可如今……如今万般无奈，却想求您为了我们母女重返长安……”

夏侯伊明白过来，扶住她的手腕，禁不住老泪纵横，“娘子无需多言，老臣明白了。”

他活了将近一甲子，见过千千万万人，却只遇到了一个平等注视他灵魂的人。

书上说，士为知己者死。

他是阉人，她是女子，或许也谈不上知己，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并无多少阅历。可因着那份从未奢望过能得到的尊重和信赖，他愿为她效犬马之劳。

他一生与翰墨为伴，从未想到晚年时竟亲手抚养过一个婴儿，哪怕仅仅是为了这份难得的际遇，他也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谢谢先生，谢谢……”她满腔感激，想要磕头，却被他死死拉住了。

“我们走后，这寂寞深宫，无涯岁月，娘子又该何以为继？”他不无担心地望着她道。

她垂眸苦笑，“总能捱下去的，先生放心吧！您只需替我照顾好梅姬，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陛下和贵妃要如何便如何，你无需替我抱不平。”

“我什么也留不住，更不敢奢望重逢。先生是智者，拜托您多费心，只要她好好活着，其他都不重要。”她复又补充道。

夏侯伊满心悲苦，知道她在片刻之间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摸索着从怀里取出一物，却是一只质地莹润用青丝绳穿着的玉双卯，他起身拿过剪刀剪开绳结，将其拆成两半，给她指认其上铭文，“此为刚卯，此为严卯，二者形制相同，但铭文不同。娘子若不嫌弃，便请收下刚卯，我将严卯给梅姬戴上，若苍天有眼，你们母女将来可凭此信物相认。”

崔灵蕴双眼灼烫，颤抖着手含泪接过，“先生是有福之人，愿将驱邪避疫之物相赠，我怎会嫌弃？梅姬有您贴身照料，我一点儿都不担心。”

她将那拆下的裸玉放入怀中，趋步走到榻前，抱起襁褓，偎了偎女儿温软的小脸，再不敢多看一眼，将她塞到夏侯伊手中，咬牙道：“趁我还没发疯，走吧，快走吧！”

姜兰雪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珠帘前，阴阳怪气道：“当初我求娘子救我母亲时，娘子一口回绝，我还以为您不知道何谓骨肉亲娘。”

夏侯伊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轻声道：“都是苦命人，莫要落井下石，姜女史，咱们走吧！”

刚走了两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急急转回来，望着失魂落魄的崔灵蕴道：“娘子，我给您留一套书，您闲来多翻阅，或许可以助您早日走出悲伤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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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故纸堆（四）

骨肉分离是人伦惨剧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