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节（第10851-10900行） (218/273)

内监忙起身退到了道旁，里边传来脚步声，萧琼羽身边的女官领着一队宫女提灯出来迎驾。

崔灵蕴也不算外人，所以上楼后女官径直将她引到了萧琼羽闺阁中，刚掀开帘子就看到身着寝袍的萧琼羽迎了出来。

“阿姨，”她屈膝行礼，亲切地挽住她手道：“这么冷的天，您要来也该提前让人支会一声，我好把熏笼烧热一些。”

她的手柔弱无骨，温软如玉，而崔灵蕴即使拢着手炉，双手却依旧冷如寒冰。

“方才梦到你了，”崔灵蕴任由她帮自己解下狐裘，轻声道：“好在离得近，就过来看看。”

“多谢阿姨关心，我一切都好。”萧琼羽笑容明媚，将狐裘和手炉一并交给旁边侍候的宫女，挽着她进了里间，亲自帮她换下靴子，扶她坐在榻沿，“这里最暖和，您先好生安坐，我让人煮碗羹汤驱驱寒气。”

她让女官陪着崔灵蕴，自己闪身退了出去。

崔灵蕴见她寝衣松散，发鬓歪斜，又见榻上衾枕凌乱，且乱得有些不寻常，像……

她不觉笑了笑，人说小姑居处本无郎，何况这里是深宫，就算她在外边有情人，也绝不可能带回来幽会。

假使真的带回来了，又怎敢把她引过来坐呢？就不怕她觉察吗？

女官托着茶盏过来，躬身道：“娘娘先喝口热茶吧！”

她摆了摆手道：“我不渴，就是……”

就是有些心慌，好似要喘不过气来。

她垂头望着搁在膝上的双手，余光瞟到裙下露出的一抹暗红，她的心脏骤然紧缩。

“就是有些手冷。”她干笑着搓了搓手，吩咐道：“帮我的手炉加点炭。”

女官将茶盘放到一边，躬身道：“是。”

她迅速揽起裙裾，看到床榻下蔓伸出汗巾一角，正被她踩在脚下，另一端应该在床榻底下。

她急喘了口气，俯身用手指细细触过。质地不似从前紧密，收口处亦有些松散，毕竟用了一年多了。

指尖拂过那个用同色丝线绣的‘灵’字时，她心头一悸，忽觉眼前一黑，周围万籁俱寂。

“娘娘，外边那俩丫头挺机灵，不用吩咐就给您添好了。”女官托着手炉缓步而入，却见崔灵蕴愣愣地坐在那里，形似槁木，神如死灰。

她暗暗吃了一惊，走上前轻轻唤了声：“娘娘？”

崔灵蕴抬起头望着她，眼神像凝滞的死水，一动也不动。

女官硬着头皮将手炉放在她掌中，她两眼发直，不知看向了何方，只呆呆地抱着。

女官心里有点发毛，局促地陪侍在一边，阁中一片死寂，以至于每个人的心跳都如擂鼓一般清晰。

“阿姨，”帘外响起萧琼羽的声音，她笑吟吟地走过来落座，从宫女手中接过一盅银耳莲子羹，关切道：“您的脸色好差，是不是还未用晚食？先喝几口垫垫吧，有安神润肺益气之效。”

甜腻的味道直冲入鼻端，崔灵蕴下意识地蹙眉，心头微觉清明，缓缓转过眼睛望着她。

四目相对，萧琼羽面不改色，依旧笑得天真而无辜，“托您的福，姨丈答应帮我退婚，您可得替我好生谢谢他。”

她挑衅般直视着崔灵蕴，将‘姨丈’二字咬得格外重，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满眼热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她的反应。

崔灵蕴心神稍定，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连你家的江山都夺了，这等小忙不过举手之劳，何必言谢？”

萧琼羽喉头一哽，脸色变得比崔灵蕴还难看。

崔灵蕴无暇看她愤懑伤心，也对她的崩溃失态毫无兴致，起身道：“我好好睡吧，我也该走了。”

萧琼羽将白瓷盅放回托盘，长吸了口气，哑声道：“我送送您。”

“不必了。”她走到铱誮槅门口，自有宫女上前侍候她更衣着履。

准备离开之时，她还是没忍住，回头望着跟上来的萧琼羽阴阳，怪气地叮嘱了一句，“你还是好好招待贵客吧！”

萧琼羽哑口无言，尴尬地立在原地。

她此刻陡然来了精神，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头蔓延至四肢百骸，无需人扶持也走得飞快。

下楼之后，天已经黑透，但秋声阁外的两列灯火直通向道口，如同一条长长的灯廊。可惜四下里空寂无人，白白浪费了好风光。

她沿着灯廊往前走，待离得远了，才觉浑身重逾千斤，双腿就像灌了铅一般，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四香楼旁时，便再也走不动了。

此楼中阁扇栏杆梁柱皆饰以沉、檀、龙、麝四种香木，在清寒的暗夜中，冷香幽幽，不绝如缕。

她扶抱着一棵辛夷树站定，仰望着头顶光秃秃的枝桠，有些失神地想，大可以将昂贵奢华的香木换成应季的花木，那么这个时候盛开在枝头的就该是梅花……

绯霞领着随从们匆匆追了上来，焦急地上来查看。

崔灵蕴抬手示意她不要过来，声气虚弱道：“你们站远些，我想静一静。”

四香楼如今虽空置，可檐角的灯笼到了晚上依旧会亮，绯霞接着高处的光，看到她神情很不对劲，生怕她突然撞树，便也不敢离得太远，只将随侍的人支开，自己退到了两步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而她只望着那树干出神。

粗糙的树木上挂着薄霜，她将手掌贴上去，试图冷却体内沸腾的血液。

十二年前，他们尚未成婚，她随手绣了个崔字，他戏谑着说下回绣灵，再下回绣蕴，等他六十岁时绣全名……

贴身之物不可能遗落在别处，除非人也在。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灰头土脸躲在内甥女的床榻之下吗？

这事并非无迹可寻，也没有多荒谬。

从萧琼羽上殿指证魏如龙时，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就不简单了。后宫里虽然不乏品行高洁才能出众的女官，可容貌大都平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