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46节(第2251-2300行) (46/171)
毕秋泉道:“你就差把心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忙解决。”
谢九尘苦笑一声:“多谢无觅,不过不必了,这件事情,是你解决不了的。”
毕秋泉倒不这么认为,他道:“你是读书人,我是江湖人,对于同一件事情,读书人有读书人的解法,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解法。你解决不了的事情,说不定我真能解决。”他在脖子上虚虚划了一刀,道:“你看,手起刀落,解决一个人,或者是一件事,就是这么简单。”
谢九尘心中烦闷,却忍不住被他逗得轻松一笑:“别,我可不想有人受伤。”
毕秋泉道:“哦,原来是人的问题。莫非是你那赵兄?”
他消息灵通,自然也听到了猪瘟肉的传言,如此联想一下,线索便拼凑出了一件事情。
“是不是因为猪瘟肉的事情。你莫不是刚刚去了一趟赵府,跟他吵了一架?”
毕秋泉猜得八九不离十,谢九尘无从否认,只能点了下头。
“真是他做的吗?”
谢九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下头。
毕秋泉起身道:“岂有此理,我找他算账去!”
谢九尘连忙拉住他,道:“别去,此事……”
“此事如何?”
“此事也并不完全是他的错。”
“为何这么说?”
谢九尘心中很乱,他不知道,他毫无根据地说出了上一句话,他说不出原因。他道:“总之,你有什么气,都撒在我身上吧,别找他的麻烦。他……挺不容易的。”
毕秋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谢九尘一头雾水:“你知道了?你明白了?”
毕秋泉拍了拍谢九尘的肩膀,眼神复杂:“你跟他……确实挺不容易的。罢了,我也没遭什么罪,不去找他的麻烦了。谢兄你放心,我不会伤他半根毫毛。不过……算了,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直到毕秋泉离开的那日,谢九尘也没有琢磨出来,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不过这都是后话了,谢九尘被毕秋泉这么一打岔,心情倒是没那么郁闷了。他问毕秋泉:“无觅,你觉得‘仁义’是什么?”
毕秋泉想了想,道:“对我来说,我有一碗饭,给快要饿死的乞丐半碗,这算仁。我有一条命,为兄弟豁出去半条,这叫义。”
谢九尘突然有些明白了,他自己跟毕秋泉的想法也差不多。如此说来,仁义的前提,是自己得先有一些东西,才能做出仁义之事。
赵瑥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何谓仁义。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吧。赵瑥在自己的面前,好像是不屑于说谎的。他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自己猪瘟肉的真相,自然不会在这等事情上故意撒谎。
赵瑥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父母,他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诺大的赵府,只有他一个人是姓赵的。谢九尘忍不住又开始想那个问题,赵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的模样。
可不管他曾经经历了什么,那都跟谢九尘没有关系。谢九尘大可以什么也不想,大可以把赵瑥的过去当成一片空白,赵瑥说得对,他就是自私自利,自己若是看不惯,离得远远地便是了。可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谢九尘就浑身难受,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只知道,他想让赵瑥多笑一下,不是假笑,也不是讽刺的笑,是像那日在当铺中的那个笑容,笑得纯粹且干净。
干净。谢九尘想到这个词,心中突然有了些愧疚。他为何会用上这个词,难道他心中早已觉得,赵瑥是个不干净的人吗?所以赵瑥干净的笑容于谢九尘而言,竟然是值得特意记住的、难得的一幕。
谢九尘心道,我怎么会这样想?
他心头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这种感觉是很新鲜,很奇异的,他很少会有这么剪不断理还乱的时刻。他想到了赵瑥下的逐客令,不由得又有些难过。两户人家隔得那么近,怎么能再也不见?
他与赵瑥认识了这么久,赵瑥对他的态度一直都不错。如今为此事吵了一架,感觉日后所有的事情都将变得不一样了。赵瑥还会跟他说话吗?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往赵府去呢?
--------------------
第29章
慈悲
谢九尘一直都是个很慈悲的人。
他觉得一切生命都是灵物,都不能施之以痛苦,也不能白白看其忍受痛苦。
因此,遇到了受伤的小动物,谢九尘会竭尽所能地帮助它们。他会在冬天的时候,救助冻上的鸟儿;会在夏天的时候,将甜点屑放到地上,然后缩成一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一群蚂蚁将甜点屑慢慢运走。那种时候,他总是会觉得很高兴,因为他想,会有好长的一段时间,这些蚂蚁不会挨饿,不会受苦了。
他不仅对动物好,对人也好。
谢九尘六岁的时候,有个下人知道他很善良,便利用这一点,故意装弱扮可怜,常常引起谢九尘的怜悯心,让谢九尘将自己的零花钱都给他。
下人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索要的愈来愈多,也越发不加掩饰。
谢九尘不是看不出来,可他想,这人为什么要骗我呢?必然是因为他有说不得的苦衷。每个人都是很苦的,他说不出口,我就不强迫他说了。他需要帮助,我帮他便是。他说不说真话,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他去书铺的时候,看见了一本很喜欢的书。可他的零花钱都给那个下人了,他没了银钱,便去找爹爹要。
谢孺年颇为疑惑,他一个月会给谢九尘不少零花,足够他挥霍花销的了,怎会这么快便来找自己要钱,便问他:“爹爹给你的银两都用完了?”
谢九尘不会撒谎,将下人的事情告诉谢孺年了。
谢孺年比谢九尘多了二十年的智慧,自然知道下人在打什么算盘。他摸了摸谢九尘的头,道:“你把银两都给他了,他若是明天还来找你诉苦,你怎么办哪?”
谢九尘想了想:“我若有余力,定然不遗余力。可若有心无力,便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你又不找爹爹了?”
“我想帮人,是我的事。爹爹若不想帮人,我也不能强迫爹爹与我一起帮人。所以,我不能为了我的安心,让爹爹烦心。”
他的爹爹谢孺年也是人,谢九尘也要体恤他。
谢孺年心都要化了,将他搂进怀中:“我儿真似菩萨下凡。”
谢九尘生下来的过程,很是曲折艰难。谢娘子难产,产婆问谢孺年要大还是要小,谢孺年没有犹豫,忍着眼泪说要大。可谢娘子却执意要孩子,她紧要牙关,吃尽苦头,终于生下了一个瘦弱的儿子,只来得及看了孩子一眼,抬了抬嘴角,便撒手而去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谢孺年对谢九尘的态度都很复杂。谢九尘长得很像娘亲,尤其是那一双浅棕的眼瞳,里头像是盛了清晨的日光,温柔极了。谢孺年看着谢九尘,既看到了他的娘亲,又看到了他的娘亲死时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