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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154)
敷衍地应付了几句,
只问“要是我中了状元,
这住店钱能还给我吗?”
——一间中房就要一天一两银子,你怎么不直接去抢?
听了这话,不止老板爽朗地笑起来,大堂里聚在一起闲聊的几位学生也轻笑出声,老板附庸风雅地摇着手里的水墨折扇,爽快道“要是你中了状元,别说这点银子了,这间客栈直接送给你都行!”
苏荇挑眉,大堂里坐着的几位学生转过身来,笑呵呵地跟她解释“阿姊,别说是中了状元了,只要你能考中秀才,老板都会把住店钱还给你的。”
一位年长的女童生叹了口气,苦笑道“阿姊年纪小,恐怕不知道秀才是一年比一年难考,前年时还是八取一,今年已经是十取一了!”
另一位年纪不大的也在唉声叹气“姐姐家好歹是大县,能录取四十人,我们人丁不多,土地也稀少,今年只能录上二十人,我今年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苏荇了然,院试并不是单纯按成绩录取,而是依据每个县的人口、经济水平和文化学风的不同分配不同的名额,像那位年长的女子,应当就是出身人口兴旺经济发达的大县,而那位年纪尚小的估计是来自偏远的山村小县。
大堂里这一班学生同苏荇一样,都是府试时成绩尚可的童生,这时才有雅兴在此闲聊,至于那些侥幸考中的,恐怕早就在厢房里念起“之乎者也”了。大堂里除了这些学生之外,还有另外两人正坐在靠窗的桌边笑吟吟地对酌,具是身着锦绣皎皎若天人,其中一人身着白玉袍,袖缘滚着一圈银线绣成祥云纹饰,斟酒时浮云随身而动,衬得她仿佛是腾云驾雾的仙人一般,举手投足间风流天成,看得苏荇都有些眼热。
旁边的学生碰了碰她,语气里带着点酸涩“别看啦,人家是府试的案首,是巡抚大人的侄女,是文曲星下凡,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能入得了人家的法眼?”
苏荇这才知道那一身白袍的女子就是泰州府府试时的案首刘青云,当日放榜时自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了。
苏荇也没去自找没趣,她可听见那两人正在喝酒吟诗呢,自己这种“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的水平还是别去自取其辱了。
毕竟还要考试,大堂里这群学生也不敢把功夫都消磨在闲聊上,只是听已经考过几次的人说了说自己的经验就各自散去读书了。
余下的日子便相当枯燥了,苏荇每天就是做做买来的模拟题,把掌握不牢的知识查漏补缺一下,如果大堂里人多,就下去交流交流关于院试的消息——譬如今年的阅卷管是谁?会喜欢什么样的文风?今年会不会像上次那样突然考算学的知识?
和她们交流完的苏荇总算有了个底,知道了即使考算学和律法也不会考得太难,算学不过是考些鸡兔同笼或者韩信点兵的基础问题,而律法则更加宽松,只要言之有理即可得分,毕竟我朝以仁治天下嘛,只要你够仁德,阅卷管就不会给你判低分。
考试前复习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甚至八月初四从客栈出发去考场时苏荇还觉得自己仿佛是昨日才到。
院试由各省学政主持,而这一任的学政则是礼部侍郎程静,本着同省回避的原则,这位程静并非南琅省人,而是出身于辽东,为人刚正不阿,为官十余年素有清名,据说这次院试开考前有同僚提着金银珠宝上门为家里的子侄试探题目,都被这位程大人叫人赶了出来,送的礼物也完璧归赵。
苏荇静静排在等待检查的队伍里,默念着昨夜刚看的一篇文章。
苏荇以为府试时那种浑身上下都不放过的检查已经足够严格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除了仔细盘查她们的相貌姓名之外,还要求为她们出结作保的廪生要来现场指认,还要写下保证书,一旦她们作保的考生出现作弊违规的行为,她们廪生的身份也要被撤销,而在县试和府试时,只需要出示有廪生指印的文书就能过关,即使出事也不会连坐。除此之外,考生也要立誓,保证相互监督,杜绝舞弊行为。
更让苏荇难以接受的还是为了保证公平公正,防止考生作弊,院试时要求学生空身进入考场,考试所用的笔墨纸砚、口渴时喝的水,饥饿时吃的饭,甚至晚上睡觉时盖的被子,都时官府提供的——为了防止考生作弊,院试连考三天,期间除非弃考,不许考生出考场,也就是说苏荇要在低矮闭塞的号房里住上三天三夜。
经贡院门口的官兵仔细盘查之后,苏荇终于和一众学生进入了贡院内部,八月热辣的阳光披头盖脸地砸下来,苏荇额头已经泌出了一层细汗,苏荇苦笑,心道这三天估计不好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院试避开了自己的生理期,否则苏荇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应该怎么熬过来。
苏荇叹了口,还是不能小瞧古人的毅力啊。
等所有考生都进入贡院,高作正堂的学政程静便开始高声点过她们的名字,苏荇跟着领路的官兵,走到台阶前,恭敬地行礼后从衙役手里接过装着自己座号的信封,走到一边站立等候。
等所有座号下发完毕,由官兵鸣礼炮,将贡院封闭——这三天里,纵是身为一省要员的程静也不得私自出贡院,否则一律按徇私舞弊处理,驻守在临阳府的羽林卫可以直接摘去她的顶戴,下狱问罪。
程静用御赐的笔墨将试题誊写在纸上,交给一边的衙役,衙役接过试题,一边差人将试题写成大字贴在木板上,一边分派小童领着众位考生入座。
苏荇运气还不错,分到个阴凉通风的号房,除了一床长毛的被子正在散发着难以名状的汗馊味之外其他的生活用品都说得过去,笔墨都是崭新的,蜡烛也是上好的无烟烛,甚至还有用来驱蚊的艾草和用来提神的薄荷片。
苏荇放下充当桌案木板,开始研墨,等一声锣鼓响过,院试就算是正是开考了。
院试分正试与复试两场,从现在开始只明日午后考的这一场是正试,考八股文一篇,试帖诗一首,还会掺杂一些经文的默写与理解,考得大多是书本上的知识,而明日中午之后的复试,则偏向于考实际的应用与为官之道,会考些律法与算学的知识。
但总的来说,考官还是重视正试而忽视复试,正试文章做得好的人即使复试交了白卷,也能有考中的机会,相反,若只有复试做得好,考中的希望也渺茫。
衙役擎着贴着题目的木板绕场一周,苏荇看着木板上的题目,迅速将那一排排文字抄写在草纸上。
第一题为墨义,要求考生将一份两千字左右的经文连同注疏一起默写下来,苏荇看着题目,在脑子里迅速的过了一遍,记起这是《孟子》中的一篇,原文并不复杂,只是注疏多些,自己只要仔细回忆就没问题。
第二题则是一篇八股,题为[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失论],这就比较难办了,这是说历史上不同朝代中央集权与地方分权的政策,各有不同,有的朝代重内轻外,虽无割据之忧,却导致边防薄弱,以至于亡国灭种,有的朝代重外轻内,地方强势,导致藩镇割据,使王朝分崩离析。
苏荇咬着笔杆,要论其得失并不困难,只是这题目显然是要与如今的形势相结合的,更重要的是,出题官的主张是什么?万一自己写的与考官的主张相悖,那不就是南辕北辙了吗?
苏荇放下心底的疑虑,将目光下移,看到了最后一题。
[顾苏月夜著宫锦袍,泛舟采石],赋以[顾瞻笑傲,旁若无人]为韵。
这个顾苏苏荇知道,是这个世界上与李白相似,放浪形骸,才惊天下的诗人,但这个题目已经远远不是普通的试帖诗了,不仅要写出顾苏深夜泛舟采石,把酒捉月的风采,还要把韵脚落在“顾瞻笑傲,旁若无人”这几个字上。
苏荇:fine,不想让我过就直说。
作者有话说:
苏小荇:不应当,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社畜,为什么要受这些人间疾苦
OVO明天入v更万字,包括考完+放榜+回家!
注:[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失论]是清朝最后一次科举的题目
[顾苏月夜著宫锦袍,泛舟采石],赋以[顾瞻笑傲,旁若无人]为韵,原题是[李白月夜著宫锦袍,泛舟采石],赋以[顾瞻笑傲,旁若无人]为韵,是安徽学政出的观风题。
以及“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一句出自军阀张宗昌的《大明湖》,全文是“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一戳一蹦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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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秀才(三合一)
三道考题,
苏荇胜券在握的只有第一题,而且估计也是所有人都胜券在握的一题,苏荇只能一边在草纸上默写着经文和注疏,
一边飞快地思考着如何落笔破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