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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节(第7051-7100行) (142/159)

张挡跪地,声音已是颤抖,大袖衫迎北风猎猎作响:“太后娘娘,您不必如此啊!”

李绥之扶他起来,目光坦然:“不必如此,也已经如此了。”

张挡不甘望天,痛锤心口:“娘娘衷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老臣岁人微言,但愿为娘娘佐证!”

“爱卿不必妄自菲薄,您是本朝重臣,言语掷地有声,绝非人微言轻。”李绥之从容笑道。

说完,她抬头,看着西坠金乌,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一步又一步,踩在薄薄冬雪上,脚印像是不慎模糊的匕首,把这荒唐人间大地刺出粗鄙痕迹。

对张挡那BBZL

声毅然决然的“不必了”,清冷的仿若是从月影广寒宫中传来。

国库亏空,何必为她一个将死之人,劳民伤财。

反正,她都不会再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挫骨扬灰

李绥之没坐凤攆,

沿途回宫,听见下贱的求饶声,绝望的咒骂声,

和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在威严的皇宫上方回荡。

此时此刻,每个人的眼前,

都仿佛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血雾。

这个皇宫,今天,

便是死了。

踏着白雪与红血回到上斋,李绥之望着结了冰的芙蕖池,

换上了差人备好的纻丝麒麟红喜服。

药物伤身,如今她脸色已不是雪白,

而是血管泛着淡青,毫无生气的苍白,可美人就是美人,憔悴至此,仍有种别样的破碎美,

宛如一尊无暇的白玉观音象。

妆至点绛唇,为了喜服在她身上不那么突兀,

李绥之让燕来将唇脂涂得厚些。

红是血与火,亦是生与死。

惨白的肤色,

血红的双唇,在同一个人脸上,

纷乱如她悲怆,又身负污名的一生。

收了丹砂,

燕来忍不住,

背过身泪水夺眶而出,

在眼眶中积攒多时的眼泪如黄豆大,落在地上,清晰的“嗒”一声。

她生来为奴为婢,竟有这一天,能为高位之人落泪。

她无声下跪,为以下犯上向太后娘娘请罪。

李绥之曲起手指,弯腰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神色释然:“别哭,哀家终于要去做想做事情了,这是好事,该笑的。”

收了手起身,她蓦然想起,这个动作,在床榻之事后,谢卿也常对她做。

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宠爱是看人脸色,是高位者自上而下的怜悯。

谢卿给她的,不过如此。

路过鸢影,她短暂听了下脚步:“今日攻城,我军和百姓共亡多少人?”

“谢太……”鸢影甚至没行礼,对假慈悲的小太后不屑地抿了抿唇,“逆贼谢卿带领北燕贼子深夜破城,百姓睡熟,敌军手持太后娘娘亲赐的军兵秘图,处处避开要塞……”

鸢影猛地闭嘴。

她呆呆地看着太后,试图从太后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但太后表现得太平静了,连纤长的睫毛都不曾轻颤。

不合时宜的平静,令人毛骨悚然。

鸢影眸中神色大变,跪地颤声道:“……我军和百姓,共伤亡四百余人。”

四百余人,不少。但在动辄死伤一座城池的战争中,不值一提。

连李绥之从前住的三七巷,从巷头到巷尾,共八十二户,加起来都不止四百人。

今日的大雍如一颗百年桃树,常年无人打理,放纵蛀虫从树干内部桃树腐蚀,不过百年根基,养分仍够仙桃存活,所以从外面,看不出躯干的糟朽。